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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原点,深情的守望
——王宝存诗集《守望》阅读杂记


  导读:王宝存的诗充盈着他对这个世界的爱与热情,有一种随处闪动的温暖与细微震颤。像叶子收集露珠,他常常从客观物境与主观意念的某种链接上收集情思闪电,捕捉细微诗意。他的诗总有一种透明和清澈在闪动,质地柔软、轻盈,呈现出一种活态的灵动。

  最近读了陕西作家王宝存诗集《守望》,一直在纠结一个问题,该诗集章节分辑如此清晰:在关中醒来——从故乡出发——扯不断的炊烟——心动季节——时代的泪水——寻找与惬意,那么整个诗集是不是在诗意上也有明显的分界与递进?然通读诗集,另一印象却十分突出,那就是贯穿始终的“爱”与“深情”。这“爱”与“深情”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泛指,而是唯作者专属的情感标识——生命原点、诞生地给予作者的灵魂喂养与精神哺育在诗集中的回响。透过一篇篇诗作,不时可以窥见那封闭而自足、酸辛而坚韧的故乡故土故人,那贫瘠而匮乏的童年时代,曾经给予作者多么温暖多么纯净多么深刻的生长记忆,这恐怕早已着染成作者温暖而明亮的生命底色了吧。它是否也从根本上决定了其诗作恬然自适、深情安谧的情感倾向?即使是触及生死、命运、天灾、暗疾、崇高等重大话题的诗,最终也还是落在了冷静与审视上,丝毫不见激烈的震荡与汹涌的沸腾。而这也从他诗作书写的物象内容与色彩声气中流露出来。

  首先仅从书名就可见一斑:这是一个双向奔赴、彼此激发的词语——“守”即固守、坚守、守候,“望”即眺望、盼望、回望。一方面,故乡、村子从生到死都在那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固守、盼望,成为游子生命的“原点”与诞生地;另一方面,从原生家庭出发,离开村庄、亲人,奔赴新的人生旅程,把自己的出生地变成故乡,变成原乡,变成永永远远的归途和回望。于是,从思念到怀念,从肉体到灵魂,生命在反反复复中回归、安顿。待到重读整个诗集又发现,作者确是写关中的景关中的人、关中的风物与乡村、关中的民俗与人文,真就写得很“关中”,写出了地域色彩和文化意味。

  他也写生命里的时间记忆和时空定格。这类诗往往以独属自己的言语方式重现生活现场,剖开时间切面。有时只是写瞬间意绪,甚至只是一种感觉、幻觉,但一定是借助于外部世界,寄寓于客观物象,感觉意绪情思顿悟才是诗的本体,是他想要的真正呈现。

  尤其是写地域地理的诗,写故土、乡情、地方特色的诗,作者多能站在文化的视角和高度,以精准的概括去凝练、速写、素描,跳跃点睛,迅速戳中内核与本质,牵出精神与要义,如《关中》《秦腔》即为此类代表作。《关中》这首诗,在诗性审视中,迅速抓取区间跨度(地理概念)、共通“物联”(渭河流域)、文化纽带(秦腔剧种),进行速写、勾勒,地域文化特征立即形神鲜活、棱角分明。而“关中”的“精气神”——核心内涵与精神气质,也由外到内、由表及里、由时空存在到内核本质地呈现出来,有着生活和逻辑的双重真实,精准形象。

  可以说,王宝存的诗,具有小说的情节叙述与细节鲜活。画面常常是流动的,在时间的推移与空间的变换中跳跃、流动,流着流着,就流向生命深处。文学的技术手法似乎已熟化于心,一旦被生活的某根细弦拨动,便一触即发,游走扯曳。如《在秦岭》这首诗,双关隐喻几乎信手拈来,精准点穴,瞬间揭开某种真相,赋予眼前“客观之景”以生命的鲜活与意义的附着。或者说作者似有一种天然的灵动与透视眼光,当他在生活现场穿睃,信手一拐,就拐进景象的内里,摄取一张关于客观存在的X光片。这时候,他就能够自如游离在虚与实之间,轻松抵达某种实质内核,捅破物事真相,如“这雪水/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纯净/它的内心/其实堆积着一个季节的忧伤和灰尘”(《关中的早春》)。在这些诗意流动中,灵动的视角、跳跃的诗思及与生活对视的真实感浑然一体,生成他“轻盈灵巧”的诗学个性。

  对生活片段的叙述是王宝存诗歌抒写的又一特征。往往是在对生活片段的叙述中制造错愕、弯折、断裂,使一首首小诗突然就有了分量和意义。事实上,他诗集中的不少诗,似乎只是用词语和句子给他的土地和村庄拍摄几张单纯而透明的素颜照,清淡、素净得如同乡村的日子。这样不厌其烦地给故乡故人拍素颜照,究其心理根因,应是因为那一张张素颜照里有钻心的爱与痛,有难以忘怀的生命记忆,有关于生存与命运的深切体验,也有关于生死、荣枯、烟火赓续的清醒与豁朗。

  王宝存的诗充盈着他对这个世界的爱与热情,有一种随处闪动的温暖与细微震颤。像叶子收集露珠,他常常从客观物境与主观意念的某种链接上收集情思闪电,捕捉细微诗意。这种在生命最初、尚未浸染外部世界气息的封闭、纯净、自然、本真因而深挚的爱里泡大的诗人,他生命的底色是温暖而明亮的,所以他的诗总有一种透明和清澈在闪动,质地柔软、轻盈,呈现出一种活态的灵动。

  可以说,作为诗人,王宝存首先是一个自然主义者。他写诗的过程,就像是让笔墨与语词跟着宇宙万象、天地自然、客观景致乃至日常物什跳跃、行走,走着走着,哗然转身,便走出了意趣、走出了哲思、走出了朴素而真切的情感质地。当他把整个身心安发在故乡、村庄、山水田园、一草一木、一花一叶里的时候,他便拥有了整个世界,于是,灵魂舒展,内心打开,性灵在记忆深处游曳,昨日情景现场复活,诗情随之奔突:那山那水那月那人让他愉悦、温暖,也让他疼痛、怀念。于是,写诗成为他一次又一次的寻根与修行。这样的诗格心理过程,让王宝存的诗生成一种蒙太奇的视角与平面推进的视线,每一节都是一个“场”与“景”,每一节都可能进入一个记忆片段,所以他的诗有强烈的画面感、现场感、流动感和带入感。

  有一种感觉,这很可能是作者的第一本诗集,无论是书名《守望》,还是章节分籍(“从关中出发”到“时代的泪水”),诗的灵魂与质地始终都在“原乡”徘徊,诗的底色始终都透射着自然、原始和本真。诗作的架构连缀多数时候也是徘徊在生活与修辞的水乳交融里,联想、想象与修辞的写作技术信手拈来,自由出入,却在诗意的开掘上,尚未抵达更为深刻的指涉。作者显然也试图向内寻求,向更深开掘,试图创造陌生的、全新的跃动、抽象与浓缩,但却有时难免滑向模糊不清,甚至早期诗作仍陷于平面化审视和泛众化描摹。全书大多数诗篇都在凝望故乡,即使捕捉“当下”“眼前”与“时代”的诗句,也脱不掉故土原始、清淡与宁静的影子。这也许是因为爱与晴朗的生命底色注定战胜人性的阴郁与冲撞,异地他乡的漂泊越是苦楚疼痛,原乡的幸福温暖就越是激荡沸腾。而这也是生活的真实、心理的真实、人性的真实,诗人体验它、记录它、回望它、怀念它,就是对自己前半生的全方位质询与深入打捞。只要真诚,真实,只要敢于面对自己的内心,也就够了。

  【作者简介】 张忑侠:陕西商州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评论家协会会员,宝鸡市评论家协会理事,凤翔区作家协会副主席。诗歌、散文、评论散见于“中诗网”论坛、《陕西诗歌》《文化艺术报》《西北信息报》《陕西工人报》《商洛日报》《秦岭文学》等报刊、网刊、网站,曾获2018年陕西教苑“诗歌”“散文”奖、宝鸡市评协2023年度“小说评论奖”“宝鸡作家”2023年度评论奖、2024年度散文奖。散文集《时光痣》入围2024年“首届教师文学艺术奖”。

责任编辑: 西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