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佘正斌,笔名坤明,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海南省作家协会理事、中国先锋诗人网首席评论。

何琰的诗以“等”的哲学重构节气伦理。在《冷天》中,何琰写下了堪称全诗眼目的一句:“还得等/时间有自己的时间。”这不仅是对炉火与糍粑的等待,更是一种面对自然节律的谦卑姿态。区别于古典诗词中常见的感时伤逝,何琰的节气书写呈现出一种“参与式”的平静。她拒绝征服或过度阐释自然,甘愿做一个时令更迭中的“参观者”。在《桂花的九月》里,桂花被定义为“秋天的精灵”与“时光给大地的信件”,这种并不新奇的拟人因真诚而动人。她承接了古典诗歌“物候感兴”的血脉,却滤去了陈旧的书卷气,代之以平民化的口吻“轻轻地来/淋一场桂花做的雨”。这种源自生活本真的“静气”,正是其诗歌伦理的基石。
她的诗展现祛魅后的情感常态与“无名”之爱。何琰笔下的情感世界,呈现出一种自觉“祛魅”与去戏剧化倾向。《敬春风》《夜的深处》《神话·回响》分别构建了爱的当下疗愈、宿命确认与永恒坚守三种时态。值得注意的是,诗中情感多指向“无名”,“你”往往是一个符号化存在,而非具象。这种处理将私密情感升华为普遍生命体验。尤其《雨中的我们》,“两个名字在积水里融化”,个体身份消弭于天地景象,暗合“物我合一”传统审美。这种爱,最终在《午休后的静谧时光》中沉淀为一种释然:“你要的释怀风可以/所以,你在急什么?”将爱欲与名利执念置于时间长河中审视,体现现代人在喧嚣中寻求精神松绑的努力。
她的诗彰显理性网格中诗意突围。《方块几何图》无疑是这组诗中最独特的“异质”存在,何琰突破写作舒适区的自觉,敏锐地将生活经验转化为诗学资源。“方块”与“几何”的依存关系,隐喻了个体与时代洪流的张力。“让锐利,变得温柔可及”,这句诗堪称点睛之笔,它将数学的冷峻逻辑,转化为一种人际相处的伦理期许。这与《雨中的我们》中“将晨与暮缝合成一片”的“缝合”意象互为表里,共同体现了诗人弥合现实裂缝、寻找秩序感的努力,也印证了当下诗人们所倡导的诗歌应有“理性光芒”。
何琰的诗有着文白相间的语调及边界。她的语言风格,呈现出一种“文白相间”呼应。《桂花的九月》开篇“时维九月,序数金秋”,是对骈文的现代激活;《冷天》中“我自是温暖的”则化用古汉语语气,增强笃定之力。这种策略有效拉长了情感纵深,规避了口语化写作扁平化陷阱。
当然,何琰的诗歌写作也有其需要精进的地方。其诗歌意象谱系多囿于桂花、春雨、蝴蝶等传统范畴,对当代生活更复杂、隐秘的经验挖掘尚显不足。此外,部分诗篇(如《水乡》)在现实与幻境的切换上略显生硬,“客官止步”的介入稍显刻意,破坏了浑然的意境。
综观何琰的诗,展现了一位青年诗人难得的定力。她不急于在时代的喧嚣中发声,而是选择在窗台边、在午休醒来片刻、在数字与规程间隙,耐心等待“光”的到来,等待糍粑的“滋滋作响”。她的诗,展现了“时间最诚实的骨骼”,也是爱最平常的体温。未来的写作中,若能在保持这份“静气”的同时,敢于踏入更为险峻的经验地带,敢于让语言的棱角更为锋利,她必将抵达更为辽阔的境界。正如她在《大雪节气》中所言,那片“铺天盖地的白”,既是覆盖,也是留白,正等待着脚印去填满更为深邃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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