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 丝
钢铁与钢铁拥抱
肌肉在暗处,不动声色地撕咬
冷漠的刀,切去多余的副词
温柔在平淡中
早改变了形状
在疼痛的时间上卷刃
铁从内部看外部世界
可外面的目光已经打烊
黑暗在物质的核心发光
物质的血液中
涌动着隐形的光芒
以坚硬的方式
揭示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阴影经过一次次淬火
从自己的泪水中出走
生命在刀口中契合
刀锋触摸不到灰暗的根部
所有语言都被旋入深处
以沉默的方式诉说着
宁波港
宁波港的意境
正日趋深邃
钢铁轰鸣
塔吊挤瘦了天空
金属的肌体,向世界
展示出一个民族的气魄
港区流光溢彩
码头簇新的目光
紧紧握着五大洲进港的汽笛声
一会儿中餐
一会儿西餐
东方大港的胃口渐渐好起来了
从格林威治走来的时间
露出了惊愕
朝阳般年轻的港城
英气逼人
且不断生长魅力
巨轮是彩色的水鸟
在汉语声里飞进飞出
霞光如涌
一只羽毛崭新的中国水鸟
飞出港口的巢
射向一个新的纬度
海上的朋友
在颠簸的岁月里
我有许多穿海魂衫的朋友
这些家伙都是好酒量
一口气能把波涛喝光
几个粗瓷大碗
碰出一片阳刚之气
他们习惯于用卤莽的方式
表达真挚的友情
一支劣质卷烟
从一只手咒骂着飞到另一只手
互相推让的样子
粗暴而又感人
为了一个温柔的名字
他们会象孩子一样哭泣
然后再转过身去
用拳头檫去泪水
他们是从海洋深处长出来的男人
是正宗汉子
性格海水般透明
心,铁锚一样实实在在
如今
我已经回到陆地
过着安谧的日子
而朋友们仍在动荡的海上
在失眠的夜里
我常含着泪给他们写信
作为对过去岁月的怀念
以及深深的感激
有朋自海上来
一进门
客厅里便有水声走动
蔚蓝的风扑面而来
满屋子的涛声涌动不止
潮水顿时统治了我
不可抗拒
铁锚般沉重的一拳
砸在我的身上
省略了千言万语
珊瑚丛一样的硬胡碴
刺得我娇美的女儿哇哇直叫
他们都为我感到深深的遗憾——
女孩子长大了当不了船长
在我漂亮的妻子面前
个个装得象个老实的孩子
乘她转身的一瞬间
他们把杯子里的咖啡喝得一滴不剩
顺手抓起茶几上的海豹牌香烟
一个劲地猛抽
一打开腥咸的话题
屋子的里的空气湿度明显增加
中心思想永远是蓝色的
仿佛海
只为我们而蓝
朋友们造访一次
我就被愉快地淹没一次
潜进往事的深处
久久不想出来
清洁工
当小鸟犀利的哭声
划破来了鲜嫩的黎明
你心里种植的一棵树
根须纷纷松开梦的翅膀
匆匆餐几口凉风
一条马路的心思
跟着扫帚滚动
被废弃的天空
压在消瘦的手推车上
两只没有泄气的轮子
碾碎了一支艰辛的歌
太阳的卵巢破裂了
把超高温的情绪泼在你身上
失去理智的汗水
反复煎熬着咸涩的意志
时间被擦得十分干净
城市的日子冰一样光洁
而幸福却安排在遥远
无力的目光触摸不到
你只能用饥饿的双手
在垃圾堆里寻找医药费
扯一朵苍老的暮云
拭去生锈的疲惫
月光的纤索
把故乡拉到了身边
就着咸咸的思念
喝一口劣质白酒
心事,渐渐融化在夜色的汤里
伐 木
伐木的人不动声色
手臂麻木地挥起一种习惯
斧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系住了一声惨叫
锯齿啃着绿叶的声音
仿佛一顿美味的午餐
木屑是绝望的血液
冰住了枝头的呐喊
一根树枝脱轨离了轨道
一棵树忘记了挣扎
一片森林涛声熄灭了
而疼痛
早己卷起厚厚的刃
斧头与锯子组成的交响
似一条无形的绳索
绊倒了奔跑的树木
石头般沉重的时间
扑向粉嫩的鸟巢
小鸟失控的泪珠
是带着钉子的眼睛
真正的伤口都发不出声音
发出声音的都不是伤口
放 牛
是你在放牛
还是牛在放你
老牛默默低着头
啃着草地上的时光
你坐在大山巨大的影子里
数着支离破碎的小草
有多少破损的草叶
就有多少伤心的故事
两头无忧无虑的小牛
紧随着老牛的气息
在坑坑洼洼的蛙声里撒欢
不时用初生的牛角
把天空捅个窟窿
而你的小鸟
早已飞到千里之外
一座陌生的城市
城里的流光溢彩与小鸟无关
羽毛里混杂着无奈
翅膀上堆着思念
稚嫩的小嘴
无法啄破用水泥浇成的冷漠
再次把重枙架在老牛的背上
一块石头蓦然压痛了你的目光
咬牙挥鞭
抽碎了一个完整的日子
老牛回头看你一眼
一滴泪珠在眼里挣扎着
始终不肯掉下来
打 铁
火钳夹着麻木的铁块
放进理智贫血的火炉中
贪婪的火焰纷纷扑上来
啃着钢铁的灵魂
火的河流在无声地咆哮
火的堤坝大面积决口
火的脉络是模糊数学
火的统治力成几何形增长
围观的眼睛像打开笼子的野兽
和炉火抢夺兴奋点
夕阳的晚宴是精神的烧烤
谁能在丢失语言的灰烬上
画出鲜血与血管的的分离
铁匠决定火焰的脾气
在炉火中酣眠过的脸上
种着冰冷的表情
雕 刻
在日子的断层
我以灵魂雕刻
雕刻火焰的冰冷
雕刻喧嚣的孤独
雕刻飞鸟在天空带血的嘶鸣
雕刻沉船在海底点燃的灯光
雕刻谎言那过于完美的轮廓
雕刻真相被磨损的棱角
雕刻任狂风把大地抬高的距离
雕刻根须在黑暗中寻找的光明
雕刻一声叹息的重量
雕刻一场梦境的骸骨
雕刻钥匙孔里
那把从未存在过的锁
摆渡的少女
她,站在船尾,
一篙,一篙,又一篙……
河水溅湿了
薄薄的棉袄!
一双小手,
分不清——
哪是茧?哪是泡?!
我,坐在船头
折几艘“军舰”
放在水里——
一飘,一飘……
大学毕业后,
我又回到渡口。
我没有找到她,
我永远找不到她了!
那里新建了一座
雄伟的大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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