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义台阶·1935

这十三级青石阶
春天，小雨

蹲在第七级
手摸石头的边缘

凉
石头被磨得太光
手指打滑

缝里的苔藓
用指甲抠
一点绿
土腥味

旁边一个老人
头发全白
他没看我
指的就是被磨得很光滑的部分
指了指，又收回

雨大了
流水沿着阶梯向下流淌
经过了裂缝之后又遇到了苔藓
流到最下面

我没走
蹲在那里看雨

膝盖上的泥点子
站起来的时候
还带着

后来坐火车
窗外连绵不断的群山
想起
一九三五年一月
也有人蹲在这里
摸过这块石头
冰凉的
于是就做出了一个选择

那个决定
不是讲出来的
是蹲出来的
同现在的这些馊主意一样
粘在裤腿上
洗不掉


74号桥墩

74号桥墩下面
洞很窄，侧身进

里面非常黑暗，只有一点手电筒射出来的光亮
在混凝土墙上晃

吴师傅蹲下
手指沿着裂纹
一点点蹭
非常薄，像是抚摸小孩子头一样

○点三毫米
去年○点一
他皱了下眉头

掏出一个黄本子
记下来
因为出汗的关系，所以这张纸变得又干又硬
第一页的日期
看不清了

用手去摸一摸桥墩
你听
我贴上去
确实结实
一直都没有把手从缝隙中抽出来

站起来的时候
腰直不起来
扶着墙，慢慢撑

爬出洞
膝盖上全是锈水
红褐色的
他拍了拍
拍不干净

回头看那个黑洞
想爬多久就可以爬到什么时候

那天下午
我们在桥墩底下呆了4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太阳快要下山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

后来我一直在想
里面非常黑暗，什么也看不到
他每次
都能摸到那条缝


秦岭深处的光

秦岭深处
一个小站
没有名字

信号工小王
守着那盏灯
红，绿，黄

冬天零下二十度
灯爱出毛病

有一年夜半
灯熄了
披上军大衣就往外走
梯子结冰
手滑
用牙咬住手电筒

还有十分钟
货车要过

七米高的信号架
他爬上去
手冻得没知觉
修好了

下跪于雪地之中
喘了很久
雪化了一小片

宿舍十平米
墙上挂有红军长征路线图
边角翘起来

窗外
那盏绿灯亮着

他睡着的时候
手还搭在开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