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

天还没亮呢
城里黑着

有人扫街
扫帚刷拉刷拉响
土灰扑起来
又掉下去

路灯，一盏盏灭了
先是街口那个
后来巷子里也灭
好像有人拿手按的

面包房开灯了
玻璃上全是哈气
门口铁皮牌子
让风吹得晃

远处那山
黑的，慢慢变灰了

东西都在那儿放着
也没谁喊一声

我想跟你说
热爱这事儿不是往高了举
就是手伸出去
又缩回来
再伸

跟把苗子插土里似的
跟冰裂了
水顺着缝儿流

我说得不好
你听懂就行

天边上
有点儿亮了


《站台》

06年六月
阿尔山火车站
站台刷的绿漆还没干

我手指头就那么一戳
松节油
手上黏糊糊粘一片

铁轨让太阳晒的
手一摸
汗就冒

火车那会儿进站慢
轮子压过来
铛——又铛——

有个背包的
伊尔施那边走的
鞋底下全是泥，黑

他抬了下头
看站牌
也没说啥

我瞅见
铁皮那字
风一吹就晃

站台啥也不说
就搁那儿

这儿有人走
这儿有人回
铁轨搁着没动过

你那阵子才多大
广场上跑
一下摔了
膝盖皮蹭没了
血沾上土，黑糊糊的

铁轨在那儿
也不躲
就把疼
压那下头了

天擦黑了
灯，一盏，又一盏
铁轨搁底下
凉了


《老林场》

林场那破仓库
铁门开半扇

锯末子堆墙角
木头味儿还在

我给女工缠过布
手扎木刺了
血一个劲儿渗

她就笑
摆手说没事

锯响了
木头就推

板子一块一块往上搁
跟人肩挨肩似的

棚顶上
灰吧嗒吧嗒掉

我仰脸看
咳了

她还干呢
手脚慢了那么一下
又快了

树锯劈了
就成梁了

梁把房顶撑起来
顶子挡雪

就这么
一直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