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2年4月10日·摄于蜀南竹海永江村
我昼夜幻觉
屈指细数,已有十日了,我在遭劫。
服药还是服药,输液还是输液,插管还是插管,我因肠梗阻而疼痛难熬。我的病情若我先前走过的山路与小道:泥泞而坎坷,陡峭而迷茫,像这充满药味的病房整日光线晦暗。
我在遭劫,药液滴嗒地从针管浸入我的肌体。
呻吟继续,我依然活着,时间与世界在疼痛。
杜冷丁,唯有这止痛针剂使我灵魂片刻宁静。
在病房,我若困兽,我昼夜幻觉……
墙上的影子
乌云狂叫之时,河水掀起波浪。
这时,高山变为黑影。众树晃动,众鸟逃遁,所有的梦都被惊醒而闻声四处消散。
这个下午,阳光洒落我的病床,我的体温渐渐发热,我的屋内蓦然一片灿烂:侧身背对阳光,我偶然看见墙面投下了自己的影子,而且暗淡又弯曲。
这是真的,影子投在病房的墙上。
河水掀起波浪,我却如释重负。
这个下午,我体温渐热,阳光投下了我的影子。
让冷来拍打我
翻开与合拢,这本书已经不重要。
既使重新阅读先前时常惦记和难以忘怀的那一页文字,我依然决定将夹入的那帧书签抽走,或者就随它放入此书的任何某一页。
穿行大地,我已经习惯了头顶的阴晴圆缺。
仰望冬日的山峦,想下雨就下吧,想落一场缤纷的雪就不停地落吧——让所有的冷都来拍打我。
从现在开始,我再也不去惦念与牵挂这本书,包括书中的所有文字:我愿将头顶的天空撕一道缝隙,任凭该下的雨滴和雪花瞬间降临。
这个季节,让所有的冷都来拍打我。
右耳被擦伤
无须争论,我是自己世界的投射,宛若刚才病房内自己投在墙壁的影子,尽管病态、虚无、斑驳。
我若一尾草,我在生病。我的胃肠整日嗳气、恶心、疼痛,我的世界消化不良:输液与服药,舒缓与抚摸;我隐约觉得有数枚石子不停地从头顶袭来,还呼啦啦地把窗外的槐叶打得啪啪着响。
我顺势抚摸我的双耳,仿佛右耳已经擦伤和滴血。
我一手抚耳一手挥舞,我一边猜疑一边张望。
我在生病:碎叶正随风飘落,右耳正嗡嗡地鸣。
绕过这扇门
我看到,这扇门已经陈旧。
我将远离这扇门,我将发誓再不踏入。
我将了断,在诱惑与失意之间不再犹豫,我将不再前移。我曾是门前的常客,包括逗留、徘徊、眷念,而我现在像春日时刮过的那一缕风。
再不踏入,再不瞻望,再不回顾,尽管这扇门仿佛花团锦簇:而我将绕过这扇门,以一种决然和无视的姿势。
天空又在下雨,还伴着几声闷雷。
众人一边躲闪一边疾走,而街面却被雨水溅满。
我在疗伤,我在抚摸我无语的窗棂。
写于 2022.2.6
——原载《大风·2023》“散文诗页”栏目(线装书局)和《中国诗人》2026年第3期“散文诗”栏目头条(中南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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