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春简介

赵晓春，山西阳高县人氏，在山西省政协任职，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曾用阿艾、孤鸣等名发表诗文。幼年性格好动，多有顽劣之举。开蒙后不思进取，嬉闹如初，惟获闲书，可得半日安静。成年以后，性嗜酒，喜交朋，爱读书，外表谦逊，内心张狂。误入工科，学业偏废，终日舞文，恨无大成。而今人过中年，时而舞文弄墨于微博，直抒胸臆，自得其乐。著有《冲出重围》（散文集）《体育的中国化与现代化》（学术专著）《我看世界杯：一部世界足球的当代史》《双杯记：关于欧洲杯和美洲杯的私人记忆》《何处是远方：半日闲斋读书札记甲编》《我们该不该相信春天：半日闲斋读书札记乙编》《应邀而来：半日闲斋读书札记丙编》《今夜你因此失眠：半日闲斋读书札记丁编》《八十本书环游中国》(读书札记集）《半日闲斋旧体诗词集》《我的父亲母亲》(文学传记）等。

　　摘要：如果从艺术上审视，赵晓春具备将体育场景转化为鲜活意象的艺术能力，这与他博览群书有关，与他敏锐的感悟有关，与他浓厚的家国情怀有关。
　　关键词：体育 亲情 学习 时光 回归
  
  读诗，如果读不出诗人的生活底蕴、情感格调和思想境界，不是诗人的问题，就是读者的问题。古体诗虽然存在削足适履的委曲求全，但咫尺之内依然可以展现出灵魂的万千气象。赵晓春为官数年，让我感念的是他没有沾染上唱高调、说大话、抒伪情的恶习，而是把祖国当作天，把父母当作天，把朋友当作天，一腔接地气的家国情怀，尽显男儿本色和时代精神。
  赵晓春把自己的书房命名为“半日闲斋”，如果我们真以为他闲，那就大错特错。从他的诗词中我们不难读到他忙碌的身影，为什么他还如此钟情这个闲字？如果说闲，我认为也是忙里偷闲。他的闲更多地体现在心灵的安宁自在和精神的游刃有余。
  中国体育从奥运零的突破，到金光闪闪，实现了中华儿女梦寐以求的“强国梦”。山西体育一直处于奋力向前的状态。赵晓春在这方天地深耕三十多年，从一名普通管理者成长为最高行政长官，一路历经风雨坎坷，最终将五星红旗升起在众目睽睽的奥运会上，为山西争了气为祖国争了光。从他的诗词中，我们读到最多的是“金戈铁马”，也有 “干戈奥赛喜犹憾，风雨江湖暖复寒。浊酒半樽情难已，瑶琴一曲梦强欢。”（《七律．岁末过易水有感》）的遗憾和悲壮。当诗人将内心积聚的压力转化为工作强大的动力时，诗意就会从心底源源不断地汹涌而出。
  春节是国人的传统节日，儿女们从四面八方赶回故里与父母团聚，尽享天伦之乐。《七律．春节前偶拾》没有节日的喜庆，充满备战的紧张。

  饭罢无由慰长尊，轻车东出向辕门。
  冬寒野径稀人迹，年节农家足酒豚。
  男子从来重事业，我曹自当舍柔温。
  今秋全运狼烟起，慷慨长歌战吐浑。

  从“辕门”“狼烟”“战”这些词可以感悟到，竞技体育就像打仗一样激烈。在万家团圆欢度新春佳节的温馨时刻，运动员们还在荒郊野外苦练。作为体育局长的赵晓春，安慰父母几句，就逆行在刺骨的寒风中，深入基地去慰问不能回家的运动员。《五律．春节探望运动队路上》再现了同样悲切的场景：“毕年多战事，除夕沐炊烟。戚戚辞父母，萧萧过郊廛。从《满江红．春节赴南方慰问运动员感怀》中“枕刃过新春”，能够想见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的焦虑和精神上承受的压力。《渔家傲．春节抒怀》写母亲生病，不能陪伴左右，他感慨：“忠孝自古难如愿。”为大家舍小家，这是使命的召唤，也是信仰的力量。“男子从来重事业，我曹自当舍柔温。”天平的一头倾向了事业，体现出一位领导干部的大局意识。在《七律．备战全运会抒怀》中写道：“筹谋画计惊残夜，策马挥戈建首功。雪暗鹰飞思李广，狼奔豕突念关公”。竞技体育，既需要李广和关羽那样威武的战将，也需要运筹帷幄的战略谋划，更需要“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坚强意志。在《七律两首．赴新疆观摩女子摔跤比赛》中写道：“木兰无畏披兵甲，妇好重生照矢心。”用木兰比喻女子摔跤运动员，用兵甲形容她们无性化的着装，“无畏”凸显她们勇敢拼搏的体育精神。在《七律二首．春节偶拾其二》中写道：“岁末劳军行迹颠，终年艰巨一朝牵。满怀誓战金牌酒，高蹈不辞大赛煎。”运动员为了争金夺银，春节都顾不上休息，誓言战斗到底，不怕长时间的煎熬。作为山西体育的领头人，春节现身运动场地时，对运动员是多么巨大的鼓舞和激励。
  运动员的每一块奖牌都来之不易。正如赵晓春在《五律．中秋》中所写：“毕胜需千役，征程已数年。”每当运动员取得骄人的成绩时，赵晓春内心都会波翻浪涌，诗兴大发。山西摔跤选手闫鹏飞在第十一届全运会上夺冠后，他在《七律．贺古典摔跤预赛成功举办》中写道：“手缠恰似蛟龙舞，脚稳堪当泰岳归。借问魁元谁为首，河东小将闫鹏飞。”字里行间尽是欣赏和自豪。《七律．为省击剑女队取得历史最好成绩而歌》赞美她们为“晋阳巾帼”，“胸怀鸿鹄志”。对她们曾经流下的泪水充满理解：“铮铮宝剑磨奇志，历历经年洒泪行。”苦中有甜，甜中有苦，赞美中有理解，理解中有赞美。《鹊桥仙．贺智伟大婚》为山西奥运奖牌获得者、射击世界冠军王智伟所作。把王智伟称作智伟，亲切得没有一点距离“丝萝柔顺未稍歇，男儿再上扶桑路。”王智伟为了体育梦想，蜜月未过，再踏征程。他还赞美奥运滑雪冠军山西运动员苏翊鸣为“云中雁”，赞美成都大运会首金获得者中国大学生运动员曹茂园为“洛神”， 赞美七获金球奖的梅西“一身肝胆赴烽烟”，为弘扬伟大的体育精神不拘一格热情高歌。
  赵晓梦在诗词中多次写到加班的场面，对他而言，办公室就是战场。在《古风．减肥歌》中写道：“案牍每由昼且夜，酽茶纸烟到曦晨。”工作不分昼夜，以茶和烟提神。《七绝．车行有感》由“案牍无由假日辛”想到“汾水或解抚劳顿”，当看到“隔岸桃枝自在春”时，加班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在《巳．开会》中写道：“议题多如毛，官事星火急……时长每过午，恍然腹中饥。”工作到了废寝忘食的程度。为了山西体育美好的明天，他不是在案前劳累，就是在路上奔波，这就是新时代人民公仆的所作所为。
  
  从上面的诗词中，我们对工作中的赵晓春有了大致的了解。《五律．同学情》展现出赵晓春生活中的另一面。

  雪被云州野，寒笼晋地边。
  人栖桑干岸，心系泰山巅。
  梦里方三日，人间已数年。
  一声同学唤，双泪落君前。

  首联交待了与同学相遇的时间和地点，塞北的冬季天寒地冻。颔联没有顺着写同学见面的嘘寒问暖，而是追忆少年时代，虽然身在桑干河岸，心却在泰山峰顶，理想宏伟，志向高远。颈联没有顺着写事业成败，而是写转眼数年已过，人生如梦一样，感叹时光易逝，人生苦短。尾联没有顺着写容颜的变化，而是写在静寂的时空传来同学的一声呼唤，回应这一声呼唤的是激动的泪花。这种真情超越了身份、地位等世俗的偏见，与鲁迅笔下的闰土截然不同，没有因为身份的差异彼此有了隔阂，变得生疏，反应了新时代人际关系的深刻变化。首尾冷暖巧妙的对比，反衬出同学情谊的弥足珍贵。格律诗的结构一般是起承转合，这首诗打破了这种固化的结构，起后即转，连转两次才合在一起，像电影的蒙太奇，像小说的意识流，营造出浓郁的诗意和辽阔的审美空间。句与句之间又存在内在的关联，读后能产生浑然一体的整体感觉。这首诗在情感上考量属于纯诗，有古意，可以用一尘不染来概括，但又不单纯，自然地融进了人生的沧桑和感慨。在艺术上，既有对古代格律诗的继承，又有别具一格的创新。今人写古体诗，不同程度在存在泥古现象，但又难以达到古人的境界和水准。赵晓春在诗体结构上的突破对今人怎么写古体诗具有令人警醒的启发。
  人性在赵晓春的诗中得到充分的表达。《忆少年．母亲逝世三周年》写对母亲无尽的思念：“一瓣香红尘了愿。诉忧思，逝川犹叹。欢颜再难觅，盼梦中相见。”《满江红．忆旧》深情地回忆与友人在月光下，坐在一起，饮着浊酒，一唱一和，诉说内心的喜乐：“曾记否，堂下坐。酣浊酒，吟相和。”往事历历在目，人生知己难求。《戌：聚饮》生动地描述了招待远方朋友时喝得酩酊大醉的生动场景：“洒酣拍手歌，皆是少时曲。绕梁音不绝，恍若过白驹。醉卧客怀中，犹自唤酒急。豪情干精舍，酒色污罗衣。”酒逢知己千杯少，失态方显亲密无间。
  
  赵晓春把学习当作修身养性、提升精神境界的重要法宝，从《七律．党校学习》可见一斑。

  高秋气肃涤园静，久旷痒黉草色新。
  仕宦从师何所幸，良知致道足躬身。
  修身自古格而致，益识由来义与仁。
  竟日笃行迟旦暮，澄空皓月耀无尘。

  首联写党校的环境幽静严肃。校内有园，园内有石，名曰“涤石”，此石经过水的不断冲洗，异常干净。诗人由此及彼，把小园比为涤园。到党校学习，对赵晓春而言就是一次心灵和思想的洗礼。用“痒黉”借代历史悠久的地方党校。风景犹新，暗喻传导新知识新思想。如果为写景而写景，那与一般人眼中的景没啥区别。如果触景能够生情，情和景又能够交融，那景就不同寻常。阿米尔说过：“任何风景都是一种心境。”^（1）对诗人来说更是这样。赵晓春的景不仅流露出他对党校无比的热爱，更蕴藏着领导干部时刻不能放松自我净化的深刻含义。颔联抒写自己平时忙于政务，能够静下心来跟着党校老师学习，内心十分满足，感到无比幸运。王阳明讲为官首先要守底线，讲良知。失去良知，底线就会崩溃，就会给党和人民的事业造成损失。“躬身”既是学习态度，也暗示在工作当中身体力行，亲力亲为，不能高高在上，只讲不做。颈联“格而致”即王阳明的“格物致知”。在王阳明的哲学中，格物就是去恶归善，去人欲存天理，与儒家讲的“义与仁”，都是做人的道德标准。赵晓春崇尚的良知，在他看来是为官的修养、胸怀和境界。尾联写诗人不分白天晚上、夜以继日、如饥似渴地学习，从“笃行”可以看到他学习信念的坚定。“澄空皓月耀无尘”，既暗示学习至深夜，更是诗人为官追求的光明境界和心灵的澄净辽阔，又与首联遥相呼应。
  写党校学习的还有《七律．党校学习过半，受时疫影响推迟开学，有感之》，同为诗人的修身篇，其中写道：“修身半月多诚意，格物三真复暮晨。岂奈新冠暂阻路，唯知精一畏生尘。”诚意体现在“三真”，即真学真信真懂。诗人巧妙引用佛家偈语，警醒自己勤擦拭，勿染尘埃。
  诗人喜爱读书可以追溯到少年时代，在《七律．读书乐》中写道：“偷安余暇披千册，惜时闲身览四方”。出身社会后，公务再忙，身体再累，也没有丢掉这个好习惯。在《菩萨蛮．读书步八八韵》中写道：“半世寓并州，百经着意修。” 可谓博览群书。在《诉衷情．闲思》中写道：“闲来几番恍梦，倚几倦翻书。”即使身疲力尽，还在在翻书学习，精神确实可佳。在《菩萨蛮．假日闭户读书，隔窗所见》中写道：“假期多谢客，一卷晨昏逸。”假日闭门读书，不断地为自己充电加油。《七绝．乘北京地铁读书》写赴京开会时：“喜乘地铁虚前席，书中偷闲一味禅。”这种争分夺秒的学习精神值得弘扬。读书可以悟人性明事理，赵晓春在《古风．并州十二时辰》中写道：“读经如读性，读史如读理”。从八小时之外的爱好最能看出一个领导干部的精神追求和思想境界。赵晓春在《临江仙．小雪花的自白（应制）》中把自己想象成一朵雪花，希望自己初心不变，像雪花一样质本洁来还洁去，同时也寄寓精神的潇洒。面对中秋圆月，灵感突发写下 “心外无物是光明”（《七绝．中秋有感》）。很多官员为物所累，最后倒在追求物欲的道路上。他在《古风．廉政歌》中写到人生四种情形：“或为利碌忙，须臾不得闲。或为声名累，终日扮欢颜。或为儿女奴，到老谁可怜。或为官位虑，寝室都不安。”赵晓春没有随波逐流，感慨“名利身外物，浮华终虚玄”，追求精神的“大自在”、灵魂的“上善”和“坦荡荡”。为官不仅需要治理能力，还得有精神品位，这一切都离不开学习。
  赵晓春还有两类主题的诗词写得特别感人，一类是感慨时光易逝、人生易老的。在《古风．减肥歌》中写道：“人生当无再少年，晴明倏逝近黄昏。”在《江城子．除夕日暮抒怀》中写道：“鉴中依然羁旅色，霜染鬓，皱痕长。”在《鹧鸪天．无题》中写道：“明堂日日悲华发，浊酒何尝慰戚颜。”在《五律．白发吟》中写道“春被清霜染，秋当朔月悬。岂非泉正涌，更乃骨含铅”。在《蝶恋花．记梦》中写道：“衰朽老来多虑倦，离魂客旅三更短。”在《定风波．尧城飞行大会》中写道：“秋节三军劳日夜，匆匆，病体犹自宿辕营。”在《菩萨蛮．病中感怀步八八韵》中写道：“晓窗疏树影，岁暮哀多病。”岁月不饶人，转眼已黄昏，再加上多年的积劳成疾，对生命有了另一番感悟。另一类是表达回归自然和故土的。在《临江仙．夜梦忽醒有感而作》中写道：“半生走马兼弄墨，何时归卧山陵？一腔诗绪寄伯牙，晋阳春已老，归路忘阴晴。”在《鹧鸪天．抒怀步八八韵》中写道：“君言归卧林泉下，聊与昭亭作誓盟。”在《浪淘如令．访旧不遇》中写道：“野渡映苍颜，寻梦林泉。”在《西江月．静夜值班有感》中写道：“心中波折抚难忘，羁鸟念归草莽。” 在《满江红．春节赴南方慰问运动员感怀》中写道：“休酒酣，醉里鹧鸪鸣，皆归意”。在《菩萨蛮．归乡偶拾步八八韵》中写道：“梓里洗风尘，座中频起身。……盈耳绕乡声，倾情高柳城。”寄情山水和故土，为的是寻找精神的寄托和灵魂的归宿。
  
  读过一些领导干部的诗词，感到附庸风雅者居多，很大一部分可归入老干体，缺乏真情实感，流于表面和形式。赵晓春在题材选择上绕过了这一误区。他没有跟风，追求浅薄的时尚，而是专注于经营了三十多年的体育事业。诗中展现最多的是运动员和赛事，这些都装在他的心里，成为他生命的重要构成。每个词背后不是泪就是血，凝聚着胜利者的微笑和中华民族自强不息、勇往直前的精神。这些货真价实的体育诗，在诗歌的百花园中“凌寒独自开”，绽放出一种奇美，飘出一种冷香。如果从艺术上审视，赵晓春具备将体育场景转化为鲜活意象的艺术能力，这与他博览群书有关，与他敏锐的感悟有关，与他浓厚的家国情怀有关。从体育诗，读出一个负重前行的赵晓春，以事业为重的赵晓春，他为振兴山西体育呕心沥血、殚精竭虑，奉献出自己的大半生。他的其他诗也别具一格。从亲情诗和友情诗读出一个充满人间烟火味的赵晓春，这个时候他放慢脚步，回到亲人、朋友、同学、乡亲中间，怀念过往，含情脉脉，尽展人性之善美。从时光诗中读出一个老之将至的赵晓春，更多的是无奈和感叹。从自然诗中，读出一个回归自然、渴望宁静的赵晓春。赵晓春既是官员，也是平民，更是诗人，集多重身份于一身。他的真情实感在不同类型的诗中有不同的情绪色彩和思想格调，让我们领略到激越、凡俗、高远、宁静各种不同的精神境界。
  赵晓春经过古诗词高手朱八八指点，从不懂音律到中规中矩，对于古体诗写作而言无疑是一大进步。我个人认为，现代人如果仍然按照古人的定制写诗填词，情感势必受到束缚，局限在所难免。我主张应当打破格律的束缚，从旧有的格律中解放出来，还格律以自由，这就是改良后的新古体诗。唐朝诗人在格律内获得的自由总体上胜过今人。读赵晓春的古体诗，我没有感到他是在“带着镣铐跳舞”（闻一多语），而是在规范自己的招式。他在咫尺之内不拘一格、尽情挥洒，得益于他深厚的文化素养、真纯的情感流露和光明磊落的精神追求。实事求是地讲，当代人写古体诗能做到这一点很不容易。写古体诗，不论是古人还是今人，喜欢用典者较多，赵晓春也不例外。用典有利于增加文本的厚重，但给阅读造成一定的障碍，对意境的整体感也有不同程度的破坏。诗人如果能够认识到这一点，在用典上适可而止，或者干脆不用，就像写新诗那样，我坚信古体诗的面貌就会有大的改观。诗人不妨一试。
  
  （1）《论<恶之花>》，作者郭安宏，商务印书馆出版，2019年1月第1版，345页

  原载《名作欣赏》学术版2026年8期（有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