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筋工

蝉鸣高亢
太阳的柴禾越烧越旺
手中发烫的钢筋
是我在梦里放下黎明又捡起的
这滚烫的生活
没有林荫的头顶
我是把一生泪水，都化着了汗水的人
母亲，我是
幸福的，是人间唯一
一个——
悲伤和眼泪，最少的
那人


风继续吹
 
未离开之前，它永远不可能成为过去
 
它吹草木；也吹白发，更把落日
吹下悬崖
我不知道它还要吹向哪里？但我知道它会把我们
全都吹进山冈
 
那是落叶的声音。后来者说：不是雁鸣


秋

谁在收紧？时光这条绳索

湖水。最早是从我心底开始微澜的
那细小的战栗
来自一片桕树叶上的风语

河流，峡谷；满山草木在风的磨刀声中纷纷
宽衣。阳光，在云层中慢慢衰老
迟缓。而父亲

把脚步声藏进最后的
宁静中，我仿佛看见献出最后一根骨头的阳光
在暮色中越来越软。哦，不甘的人
——无须忍住哭泣


立秋
——观冷冰川先生画《月蚀》

蝉鸣抱着炎热，跑出画框千里之外
在墙角？林梢？哦：无处不在

藏在面纱后的娇颜，并不沮丧
别怕。美人说
——黑暗，是暂时的

用我们的善良，去爱它的坏脾气

看哪！画中人脸上的光芒——
一定是那黑暗的鳞片在松动。渐渐
一座座高耸的粮仓，来到我们眼前
在画里；画外


我的后花园

土地肥沃，我种玫瑰；也种葡萄
高脚杯已解开香槟高烧的纽扣
夜色低垂，它的抒情有最安逸的艳火和潮湿
后来：我日夜种仕途，也反反复复
种不可示人的欲望
秋末。捉妖者说，将润土画地为牢的
我是勾吴第一人


冬至

时光的孤魂，翻过秋天的斜坡时
群山，便露出真容了

赤诚的厚土，接纳或轻或重的坠落之物后
人间，便有了一个好听的
名词，叫：春泥

它在蓝色里生长；也在黑色里
伸展。捂热睡醒的草木，看我在葳蕤的
狗牙根草旁，怎样安放
我卑微而残损的梦想


大寒

阳光俯下身来：一些雪
开始融化。它们只带一颗纯粹的心
——去追寻大海的理想。而逆流的
是迎面扑来的腊梅。花香，向将要离去的寒风
送上祝福。我听见积雪下，传来
冻土破冰时的声响，绿色的颜料即将在山河的
画卷上徐徐舒展。田野上
麦苗嫩绿的波浪里，一株迎春花
孕育着奇迹


丁香辞

我深信，雪花的体内隐藏着一个硕大的花园
——有独守寒冷的清欢
和雪的洁白，那便是丁香了
它不惹红尘，只为这座城的
谦逊和勤奋鼓掌
而在尔滨一个下雪的午后，它像一个
盛世中安静的美人，将怀春的
心事，说给风听
枝头颤动的骨朵儿，是对松花江絮语的
回应，生命之约的幸福
突然挤满胸膛。它再一次，用祝福的方式
把一幅好看的水墨画，递给春光
下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