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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物寓言微剧9篇 昭龙


  导读:黄昭龙:蒙古族,海南省作家协会、中国诗歌学会、中国散文学会、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协会会员。中诗网签约作家。
1.蚊子打针 (3幕)2500 字
  2.蝉剧院 (4幕)4500 字
  3.孔雀选美 (3幕)2600 字
  4.斑马学裁缝 (4幕)3500 字
  5.蜗牛远游 (3幕)2600 字
  6.蝴蝶写家书 (4幕)3200 字
  7.跳蚤的跳远赛 (3幕)2200 字
  8.缝叶莺缝房子(4幕)3300 字
  9.切叶蚁司令 (3幕)2400 字
  
  1.蚊子打针 (3幕)2500 字
  
  人物小传
  
  针针:蚊子妈妈,在池塘边开了间小诊所。打针手艺远近闻名,又快又轻,小动物们都说被她打针像被花瓣碰了一下。
  
  嗡嗡:四岁小蚊子,针针的女儿,做梦都想当一名打针高手。就是嘴上的针还太软,连花瓣都扎不破,一着急就嗡嗡嗡地转圈飞。
  
  胖包:五岁小河马,最怕打针,怕到一听“针”字就腿软。但是特别讲义气,为了朋友可以假装不害怕。
  
  第一幕 花瓣针
  
  时间:早晨
  地点:荷塘边的蚊子诊所
  
  荷塘里的荷花刚开,粉粉的,香香的。针针在花瓣上挂了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蚊子诊所”。嗡嗡在牌子旁边飞来飞去,把上面的露水擦了又擦。
  
  嗡嗡:妈妈,今天会有小动物来打针吗?
  
  针针:(在花瓣上磨她的小细针)会呀。荷叶上的青蛙大婶说她嗓子疼,一会儿就来。
  
  嗡嗡:(眼睛发光)那我能帮她打吗?我天天练习,你看我的针已经尖了很多了!
  
  (嗡嗡亮出嘴上细细软软的小针,使劲往花瓣上一扎,针弯成一个小问号,花瓣上连个印子都没有。)
  
  嗡嗡:(急得转圈)怎么回事嘛!还是扎不破!
  
  针针:(把女儿拉到身边,指着自己的针)你摸摸看。你的针是软的,妈妈的针是硬的。小蚊子的针要等晒够了太阳,喝了第一口荷花蜜,才会慢慢变硬。不着急。
  
  嗡嗡: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呀?我想像你一样,当打针高手。
  
  针针:妈妈先教你打针第一课:针不是用来扎破什么的,针是用来送药治病的。花瓣扎不破没关系,你刚才那一下,露珠都笑了。
  
  (青蛙大婶一蹦一蹦地来了,捂着嗓子,呱呱地咳嗽。)
  
  青蛙大婶:针针妹子,我昨天歌唱比赛唱得太卖力,嗓子冒烟了。
  
  针针:(拍拍青蛙大婶的背)张大嘴巴,啊。
  
  青蛙大婶:呱啊。
  
  针针:(轻轻一针,快得像没发生过)好了。
  
  青蛙大婶:(摸摸脖子,眼睛瞪得圆圆的)呱?就完了?我都还没感觉呢!喉咙里凉凉的,像喝了一口荷塘里的晨风,舒服极了!
  
  嗡嗡:(羡慕得嗡嗡转)妈妈好厉害!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呀?
  
  针针:等你的针变得比月光还硬的时候。不过在那之前,你可以给病人发棉花球。
  
  (嗡嗡撅着小嘴,把一团软软的白棉花塞到青蛙大婶手里。青蛙大婶接过棉花,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
  
  旁白:荷塘的早晨,针针的针轻轻落下,像花瓣碰到水面。嗡嗡知道,有些厉害的东西看起来最轻最软,比如露珠,比如妈妈的针。她也开始盼着,自己嘴上的小问号哪一天能变成小月光。
  
  第二幕 胖包不怕
  
  时间:午后
  地点:蚊子诊所
  
  太阳把荷塘晒得亮晶晶的。嗡嗡正给诊所门前的小野花浇水,浇着浇着就听见远处一阵哭声。那哭声越来越大,像小火车开过来。
  
  胖包:(边跑边哭)我不要打针!不要打针!我的腿不听我话了,它自己跑来的!
  
  嗡嗡:(飞过去拦住他)胖包!你不是最勇敢的河马吗?怎么哭成这样?
  
  胖包:(一屁股坐在地上,抱住头)勇敢的河马也会怕打针嘛。你又没被打过,你不懂。
  
  嗡嗡:我怎么不懂?我每天看妈妈给别人打针。她的针尖细细的,比头发丝还细;她的手轻轻的,比蜻蜓点水还轻。你还没喊疼,药都进去了。
  
  胖包:(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真的不疼?你保证?
  
  嗡嗡:我保证!要是疼,你就咬我一口。
  
  胖包:(擦擦眼泪)你有那么小,我一口就没了。还是算了。那……打吧。我就信你一次。
  
  (针针飞过来,胖包又猛地一抖,把整个身体缩成一个球。)
  
  胖包:等等等等!我先唱首歌壮胆。大河马呀不怕疼,皮厚得像山一样……
  
  (他闭着眼睛唱得震天响。针针趁机轻轻一针,胖包还在唱,针已经打完了。)
  
  嗡嗡:胖包!打完了!
  
  胖包:(睁开眼睛,低头看看自己的胳膊,又看看针针,再看看嗡嗡)打完了?什么时候打的?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没唱到第二段呢!
  
  嗡嗡:(笑得翅膀直抖)你唱得太投入啦。疼吗?
  
  胖包:(认真感受了一下,咧开大嘴笑了)不疼!比被荷叶边轻轻划一下还轻。嗡嗡,你妈妈真是打针神仙!
  
  针针:(给胖包一颗莲子糖)以后还怕吗?
  
  胖包:(含着糖,含糊不清)怕……怕是不怕了。但是能不能每次打针前都让我唱首歌?
  
  针针:随便唱,你唱得越响,我下针越轻。
  
  胖包:(高兴地蹦起来)那一言为定!我回去告诉我妈,明天我还要来打针!不对,我明天没病。那后天……后天也没病。哎呀,这糖真甜。
  
  (胖包含着糖走了,一路唱着跑了调的歌。嗡嗡看着他圆滚滚的背影,心里突然觉得,打针的人除了要有月光一样的针,还要有让人唱歌的那份耐心。)
  
  旁白:胖包发现,世界上最疼的不是针,是自己在心里画的那头大怪兽。针针的针轻轻一碰,怪兽就散了,散成一地莲子糖的甜味儿。嗡嗡又学会了一课:好针要先安心,再治病。
  
  第三幕 月光诊所
  
  时间:夜晚
  地点:荷塘边
  
  月亮升起来了,荷塘静悄悄的。针针和嗡嗡坐在一片大荷叶上,脚丫垂在水面上,一下一下地划着月亮的倒影。
  
  嗡嗡:妈妈,我的针什么时候才能变硬呀?
  
  针针:你伸出手来。
  
  (嗡嗡伸出细细的前足。针针从怀里取出一滴亮晶晶的露珠,滴在嗡嗡的针尖上。月光穿过那滴露珠,针尖像被点亮了一样,闪出柔柔的银光。)
  
  针针:看,你的针在发光了。月光会帮着露珠,一点一点把它磨亮。等它亮过天边的启明星,你就能给病人打针了。
  
  嗡嗡:(看得入神)我的针像蘸了一点月亮。
  
  针针:所以你要记着,你的针是用来送月光的。月光是凉的,是清的,是不吓人的。病人在月光下不会怕,你的针就不算白亮。
  
  嗡嗡:那打针的时候疼怎么办呀?
  
  针针:疼是一瞬间的事。你要提前告诉他,打完有糖吃;打的时候轻轻唱歌;打完夸他最勇敢。疼就变成一件小事了。记住,针只是路过皮肤,暖的是心。
  
  嗡嗡:(点点头,把妈妈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先安心,再治病;针路过皮肤,暖的是心。
  
  (一只萤火虫飞过来,在她们面前画了个圈,又飞走了。远处的荷塘里,有小鱼跃出水面,又轻轻落回去。整个夜都醒着,但整个夜又都睡了。)
  
  嗡嗡:(把脑袋靠在妈妈身上,小声说)妈妈,等我当了打针高手,我要把诊所开到月亮上去。给月亮打一针,让它永远这么圆。
  
  针针:(笑着摸摸她的头)月亮没病,不用打针。不过月亮会一直亮着,照着你的小针,慢慢变硬,慢慢发光。到时候,你就在荷塘边,给所有怕疼的小动物,送一点点月光。
  
  嗡嗡:(困得眼睛快闭上了,还嘟嘟囔囔)先安心……再治病……针路过皮肤……暖的是心……
  
  (她蜷在荷叶上睡着了,嘴上的小针在月光下银银地亮。针针把一片小荷叶轻轻盖在她身上,像给女儿盖了一枚月亮的印章。荷塘的风穿过花叶,带着一点儿水气和花香,像在说晚安。)
  
  旁白:荷塘边的小诊所,白天收病,晚上收月光。嗡嗡的针还扎不破花瓣,但已经蘸过月光了。她梦见自己飞得很高,给一颗最亮的星星打了一针。星星不疼,还对她眨眼睛。醒来时,嘴边还挂着笑,像一颗刚刚亮起来的小露珠。
  
  2024.5.1海南创意文学院小禾写作
  
  2.蝉剧院 (4幕)4500 字
  
  人物小传
  
  老锣:蝉剧团的老团长,唱了一辈子高音,现在嗓子劈成两片破锣,干脆改名老锣。走路大摇大摆,脖子后头总插着一根狗尾巴草当指挥棒。
  
  吱吱:四岁小蝉,老锣的孙女,天生一副亮嗓子,就是总跑调,一跑跑到西山顶。她最讨厌别人说她小,总把胸脯挺得高高的。
  
  阿壳:五岁小蝉,嗓子厚实,说话像敲小鼓。爱帮倒忙,谁唱到一半他都要跟着哼哼,哼得自己挺陶醉,别人全乱套。
  
  豆豆:三岁半小蝉,瘦小安静,总抱着半颗露珠当小鼓敲。还没上过台,一开口就脸红,脸红就更不敢开口。
  
  第一幕 破锣嗓子亮晶晶
  
  时间:夏天傍晚
  地点:老槐树下的蝉剧院
  
  老槐树上挂着一块树皮牌子,上面用露水写着“蝉剧院”。夏天的风把槐花吹得满树响。老锣站在树杈上当舞台,脖子上插着那根狗尾巴草,指挥三只小蝉练声。
  
  老锣:都站直了!胸脯挺起来,肚皮收进去!吱吱,你先来。跟着我的拍子,哆来咪!
  
  吱吱:(深吸一口气,张大嘴)哆来咪……咿呀哟……飞到西山采樱桃……
  
  老锣:(狗尾巴草都惊掉了)停停停!你唱的是什么?我让你哆来咪,你飞到西山干什么?
  
  吱吱:(理直气壮)我唱着唱着,嗓子自己就飞了嘛。我有什么办法。
  
  阿壳:(在一边嘿嘿笑)飞到西山采樱桃,摘了一箩筐,回来全烂了……
  
  老锣:阿壳!谁让你接歌词的?
  
  阿壳:(挠头)我觉得她唱得有头没尾,帮她补个结尾,这样才完整。
  
  豆豆:(轻轻敲了一下怀里的小露珠鼓)叮。
  
  老锣:(把狗尾巴草捡起来,重新插回脖子上,定了定神)我们是蝉剧院,夏天只演一个戏,叫《大合唱》。台下坐的有蜻蜓、金龟子、萤火虫,还有萤火虫它姥姥。你们唱成这个样子,对得起它姥姥吗?
  
  吱吱:它姥姥耳背,听不见。
  
  老锣:你再说一遍?
  
  吱吱:(声音小下去)我是说,她耳朵背,我可以单独给她唱……小声唱……不吓她。
  
  阿壳:我也可以给她敲鼓。
  
  豆豆:(把露珠鼓往怀里藏了藏,使劲摇头)
  
  老锣:(把三个孩子叫到跟前,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还小。可夏天的日子不等人,你们听听树上,别的蝉已经开唱了。它们唱得不一定好,可它们唱得亮。夏天不怕跑调,怕的是不开口。
  
  吱吱:那我开口了呀,都开到西山顶了。
  
  老锣:你可以从山脚开始开。来,爷爷教你,先吸半口气,唱到第五个音就停,别往上够。不是你嗓门不够大,是路得一步步走。
  
  (吱吱吸了半口气,认真唱了五个音。音阶整整齐齐,没跑。她眼睛一下亮了。)
  
  吱吱:我唱对了?
  
  阿壳:对得跟算盘珠子一样,一个没乱。
  
  豆豆:(把露珠鼓轻轻一敲)叮。
  
  老锣:明天再练。今晚早点睡,梦里别去西山了,去听听爷爷奶奶叔叔婶婶们的大合唱。它们唱了几千万年,还是只会那一句“知了知了”。可那一句里,有整棵槐树的夏天。
  
  (晚风吹过,槐花落了几朵下来,掉在舞台上,像月亮撒的小纸片。四只蝉就在满树蝉鸣里,各自找了一片叶子睡下。吱吱在梦里没去西山,她梦见自己站在槐树最高处,嘴巴张得圆圆的,声音像一条发亮的小河,从树顶一直流到月亮上。)
  
  旁白:蝉剧院的第一课,吱吱学会了把歌从山脚开始唱。有些声音飞得远,不是靠嗓门大,是靠一步一个音,踩得稳稳当当。梦里那条发亮的小河,就是从第一个“哆”开始的。
  
  第二幕 豆豆的小露珠鼓
  
  时间:第二天清晨
  地点:槐树下的小草坡
  
  天刚亮,露珠在草叶上打滚儿。豆豆一个人蹲在草坡上,面前摆着那半颗露珠。她用前足轻轻一敲,露珠晃了晃,发出一声清凌凌的“叮”。她再敲一下,又是“叮”。她敲得入了神,没注意吱吱和阿壳已经站在她身后。
  
  吱吱:豆豆,你敲得真好听!比阿壳哼哼好听多了。
  
  阿壳:谁说我哼哼难听了?我那是深厚男中音。豆豆,让我也敲一下。
  
  豆豆:(护住露珠,小声)会……会破。
  
  阿壳:(缩回手,尴尬地搓搓前足)我就那么不靠谱吗?
  
  吱吱:你先唱歌,唱得好了豆豆就给你敲。
  
  阿壳:(来劲了,嗽了嗽嗓子,张嘴就唱)豆豆的小鼓圆又亮,叮叮当当像月光……
  
  (他唱得倒是没跑调,就是声音太大,震得露珠表面起了一层细密的波纹。豆豆眼看着自己的小鼓开始发抖,急得眼泪在眼眶里转。)
  
  吱吱:阿壳别唱了!豆豆要哭了!
  
  阿壳:(赶紧闭嘴,声音没了,可波纹还在)
  
  豆豆:(终于憋出一句)我……我的鼓……要破了……
  
  (老锣从树上下来,看了一眼露珠鼓,从脖子上取下狗尾巴草,轻轻在露珠表面一点。波纹一圈一圈散开,竟慢慢平复下来,重新变得圆润安静。)
  
  老锣:豆豆,鼓被声音震到说明它还活着。真正的好鼓,听得见旁边人的声音。你的小露珠鼓,刚才被阿壳唱动了心,才会晃。
  
  阿壳:(挠挠脑袋,小声)原来它喜欢我唱的歌?
  
  豆豆:(点点头,又摇摇头,脸红红的)它喜欢你,可是你太大声了。鼓喜欢轻轻的喜欢。
  
  老锣:说得好。豆豆,今晚的大合唱,你想不想上台敲鼓?
  
  豆豆:(吓一跳,把小露珠鼓抱得紧紧的,一个劲摇头)
  
  老锣:不着急。你先学会在鼓里装下别人的声音。等到鼓里装得下阿壳的厚嗓子,装得下吱吱的亮嗓子,还能装下爷爷的破锣嗓子,你就不怕上台了。
  
  豆豆:(似懂非懂,把露珠鼓举到耳边。里面好像真的还响着阿壳那句“叮叮当当像月光”,细细的,远远的,像一条小鱼在鼓里游。)
  
  (这时候太阳升起来了,露珠鼓被照得亮晶晶的,像草坡上的第二颗小太阳。豆豆把它捧在怀里,第一次觉得,自己的鼓不只是个鼓,是一间小房子,可以装声音,可以装夏天,还可以装下阿壳那个乱糟糟的男中音。)
  
  旁白:每个乐器都有耳朵。豆豆的露珠鼓听懂了阿壳的歌声,只是阿壳还不知道,好听的喜欢也要轻轻给。你的声音再大,也大不过一颗小小的露珠安安静静装下的夏天。
  
  第三幕 吱吱的山脚歌
  
  时间:大合唱前的傍晚
  地点:蝉剧院大槐树下
  
  晚霞把整个槐树染成蜜糖色。蝉剧院要开始今年夏天的第一场大合唱了。树下聚满了观众,蜻蜓停在草尖上,金龟子背着壳慢吞吞赶来,萤火虫还提着小灯笼在试光。吱吱站在树枝上,能看见萤火虫它姥姥,坐在最前排的蘑菇上,耳朵上别了一朵小白花。
  
  吱吱:(小爪子攥得紧紧的)爷爷,我要是又跑到西山去了怎么办?
  
  老锣:那你就把西山搬过来。
  
  吱吱:搬过来?怎么搬?
  
  老锣:你在心里画一座西山,但是把路多画几段。从山脚走到山顶,要经过五排槐花、七片叶子、九盏萤火。你每唱一句就迈一步,一步一个音,到了山顶刚刚好。
  
  吱吱:(闭起眼睛,开始在心里画图)五排槐花,七片叶子,九盏萤火……
  
  阿壳:(紧张得肚子咕咕叫)爷爷,我今晚不哼哼了,我怕给吱吱添乱。
  
  豆豆:(从后面探出小脑袋,把露珠鼓递到阿壳面前)你……你敲这个。轻轻的。
  
  阿壳:(眼睛一下亮了)真的?我……我能敲吗?我不会敲鼓。
  
  豆豆:露珠鼓喜欢你。你跟它说,你是轻轻来喜欢它的。
  
  (阿壳把前足轻轻搭在鼓边,鼓面纹丝不动,安安静静地接住他。豆豆笑了,这是她第一次冲阿壳笑,露出两粒米粒大的小牙。)
  
  老锣:都准备好了?吱吱,你先唱。阿壳和豆豆,给她数步子。
  
  (天光暗下去,第一只萤火虫点亮了灯笼。树上的大合唱起了,像海浪从天上倒下来。老锣把狗尾巴草举起来,轻轻一划。)
  
  吱吱:(吸了半口气,张口唱)知了……知了……夏天挂树梢……
  
  (她走得又稳又慢,像踩着一级一级的小台阶。唱到第五句,声音还稳稳的。阿壳数到“七片叶子”的时候,吱吱的音轻轻一提,像风翻过一片槐叶。豆豆在“九盏萤火”那一段,悄悄敲了一下小鼓,声音顺着吱吱的尾音,融进晚风里。)
  
  (萤火虫它姥姥在蘑菇上跟着节拍点头,点着点着,小白花从耳朵上掉下来,她也没发现。满树的蝉跟着吱吱的调子合上来,老锣也张开他的破锣嗓子,声音不圆,但亮堂,像一颗被露水洗过的老石头。)
  
  (歌唱完了。树下的观众把翅膀拍得哗哗响。蜻蜓像小直升机一样绕了三圈。金龟子把壳在石头上磕了一下,表示加演。萤火虫们把灯笼举得高高的,把老槐树照得透亮。)
  
  吱吱:(喘着气,眼睛发亮)我没去西山。我爬到山顶了。
  
  老锣:(一把搂住三个孩子,嗓子劈得更厉害了)我说过,夏天不怕跑调,怕不开口。今晚,你们把夏天唱圆了。
  
  豆豆:(靠在他怀里,第一次主动说了一整句话)露珠鼓说,它今晚特别亮。
  
  阿壳:它是因为萤火虫照的吧?
  
  豆豆:不是。是它自己高兴才亮的。
  
  (四个影子在槐树舞台上抱成一团。树上的大合唱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像夏天自己在打着拍子。风过槐叶,沙沙响,像最轻的掌声。萤火虫它姥姥捡起那朵小白花,别到耳后,慢慢往回走,边走边哼着吱吱唱的那句“夏天挂树梢”。)
  
  旁白:蝉剧院的大合唱结束了,可夏天没有。夏天的歌还在每片叶子里藏着,等着下一个傍晚,等着那些愿意开口的小蝉。吱吱知道,跑到西山也没关系,只要把路走得清楚,西山顶上也有萤火。豆豆的露珠鼓在夜里轻轻响了一下,没人碰它。那是它梦里在敲。
  
  第四幕 夏天会记得
  
  时间:夏末的清晨
  地点:老槐树下
  
  槐花谢了,结出了小豆荚。蝉鸣没有前些日子那样满树沸腾了,像潮水慢慢退去。吱吱、阿壳和豆豆坐在树根旁,谁也没说话。风吹过来,一片叶子落在豆豆怀里,她轻轻放在露珠鼓上。
  
  吱吱:爷爷,夏天是不是要走了?
  
  老锣:(靠着树干,狗尾巴草插在领口,毛茸茸的穗子已经散了一半)要走了。可它每年都来。走了,不是没了。
  
  阿壳:可我还没唱够呢。怎么夏天过得这么快,像一首歌还没学完,天就凉了。
  
  老锣:所以老蝉们才唱得那么响。它们知道,唱一场少一场,要把整条命都放进去。你们赶上这个夏天,赶上了大合唱,赶上了露珠鼓最亮的那个晚上。够了。
  
  豆豆:(突然开口)露珠鼓……瘦了。
  
  (三个孩子围过去看。露珠鼓真的比从前小了一大圈,只剩薄薄一个水片,像用尽了力气。)
  
  豆豆:它把夏天装得太满了。现在它要走了。
  
  阿壳:(眼圈红了)那明年它还会来吗?
  
  豆豆:鼓会变成水汽,升到叶子上,再变成露珠,再找一个圆圆的早上回来。它是这样说的。
  
  老锣:豆豆说得对。鼓会回来,夏天也会。不过回来的不是这个夏天,是新的夏天。新的夏天会问你们:还记得怎么唱吗?
  
  吱吱:记得。从山脚开始,一步一个音。
  
  阿壳:记得。轻轻喜欢,不让露珠害怕。
  
  豆豆:记得。鼓里要装别人的声音。
  
  (正说着,一只很小的蝉从土里钻出来,还没长翅膀,慢吞吞爬到树根上。它抬头看着吱吱他们,眼神怯生生的,像在说:我赶上了吗?)
  
  吱吱:(蹲下来,对它笑)你赶上啦。今年夏天的最后一天,你钻出来了。
  
  小蝉:(声音嫩嫩的)还……还有人听吗?
  
  阿壳:有啊。我们听,爷爷听,豆豆的露珠鼓也听。
  
  豆豆:(把露珠鼓轻轻放在小蝉旁边)它快走了,你敲一下。
  
  小蝉:(伸出一只小前足,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露珠鼓没有发出“叮”,只轻轻晃了晃,像在点头。)
  
  老锣:(抬头看看天,天高得没有边)走喽,都上树去。给这个小家伙唱一支最短的歌。就三句。第一句送夏天,第二句送露珠,第三句送明年。
  
  (四只蝉,加一只刚出壳的小蝉,爬上老槐树。声音不齐,调子也不一样,可合在一起有一种特别的暖。树下没有观众,只有风。可每个字都落进风里,被风带走了。)
  
  (唱完,四周静下来。小蝉挨着吱吱睡着了。豆豆的露珠鼓化成了一小片湿痕,渗进树根。老锣摘下那根散了大半的狗尾巴草,轻轻放在小蝉身边,像放下一根指挥棒,又像放下一个还没有说完的夏天。)
  
  旁白:蝉剧院没有关门。它只是安静了。等明年的第一声蝉鸣从土里钻出来,老槐树会轻轻应一声,像在说:“我记得你。”夏天会记得每一个开过口的孩子,记得跑调的,记得敲鼓的,记得不敢唱最后唱出声来的。夏天什么都记得,因为夏天的耳朵最长,风就是它的回音。
  2024.5.2海南创意文学院小禾写作
  
  3.孔雀选美 (3幕)2600 字
  
  人物小传
  
  蓝叔:孔雀谷的老管家,年轻时开过屏,现在尾羽稀稀拉拉,走路慢慢悠悠。最见不得小孔雀们为漂亮吵架,口头禅是“眼睛得往后看”。
  
  小锦:四岁小孔雀,尾巴刚冒出几根蓝绿蓝绿的小羽毛。觉得自己天下第一好看,走路把胸脯挺得老高,就是尾巴太短,怎么挺也显不出来。
  
  白团:三岁半小白孔雀,浑身雪白,像一团会走路的云。性格软乎乎的,别人吵得越凶她越安静,最爱坐在水边看自己的倒影。
  
  绿尾:五岁小孔雀,尾巴长得最快,已经能抖开半扇绿莹莹的小屏。力气大,脾气冲,动不动就要跟人比,一比就炸毛。
  
  第一幕 只有三根毛的尾巴
  
  时间:清早
  地点:孔雀谷的溪边
  
  清晨的孔雀谷蒙着薄薄的水汽。溪水清亮亮的,把两旁的野花都泡在里面。小锦蹲在溪边照镜子,侧过来看,侧过去看,尾巴上那三根小绿毛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小锦:三根。三根怎么开屏嘛。人家的尾巴像大扇子,我的像把旧牙刷。
  
  蓝叔:(慢慢从花丛后面走出来)旧牙刷怎么啦,旧牙刷还刷得干净呢。
  
  小锦:(撅嘴)蓝叔,你就别笑话我了。绿尾昨天又带着他那扇屏风招摇过市,还故意从我面前走了三遍。
  
  蓝叔:那你走了几遍?
  
  小锦:我走了一遍就回家了。
  
  蓝叔:这就是你的不对。人家走三遍是想让你看见,你走一遍,他反倒觉得你没看够,今晚肯定还来。
  
  小锦:那我该怎么办?
  
  蓝叔:你就坐在这儿,把尾巴轻轻放进水里。水会帮你把三根毛梳成六根。你看,溪水一动,影儿一晃,你的尾巴在水里就开屏了。
  
  (小锦把尾巴尖浸进溪水里。水纹细细地荡开,三根小绿毛在水里摇呀摇,光影一折,真像变成了一排绿莹莹的小扇骨。)
  
  小锦:(看呆了)蓝叔你看!我开屏了!在水里开屏了!
  
  蓝叔:好看吗?
  
  小锦:好看。比我在地上挺着胸脯时好看多了。
  
  蓝叔:所以说,眼睛得往后看。你老往前头比谁尾巴长,忘了身后还有一条溪水,能给你比谁都大的镜子。漂亮不在身上,在你看它的眼睛里。
  
  (白团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安安静静蹲在溪边。她的白羽毛映在水里,像一小朵掉进水中的云。她不说话,只把尾巴也浸进水里,跟小锦的绿尾巴挨在一起,溪水中央顿时像开了一朵绿瓣白心的花。)
  
  小锦:(小声)白团,你的白真干净。
  
  白团:(点点头,又摇摇头)你的绿才亮。两种颜色放在水里,比在岸上更配。
  
  (蓝叔坐在花丛边,看着水里的两把小尾巴,轻轻打了个哈欠。晨风吹落几片花瓣,落在水面上,跟两根小尾巴绕在一起,转了几个圈,朝下游漂去。)
  
  旁白:孔雀谷的清晨,小锦把尾巴放进溪水里,三根小绿毛摇着摇着就忘了比较。水是个神奇的裁缝,它会把你的短处折成影儿,又把你的长处染成花儿。白团说得对,颜色放在一起,比单独逞强更漂亮。
  
  第二幕 白团不怕脏
  
  时间:午后
  地点:孔雀谷的泥潭边
  
  太阳热辣辣的。绿尾又在溪边开他的半扇绿屏,引来好多小母鸡、小鹌鹑看热闹。小锦站在远处,尾巴翘得高高的,假装不在意。白团蹲在树荫里,半闭着眼睛乘凉。只有阿灰,一只灰色小野兔,掉进了泥潭,越挣扎越往下陷,急得啾啾叫。
  
  阿灰:救命啊!我的新衣裳全脏啦!
  
  绿尾:(收起尾巴,皱眉头)真扫兴,正看得起劲呢。泥潭那么脏,谁愿意过去。
  
  小锦:(也往后缩了缩)我的绿毛沾了泥就完了。
  
  白团:(从树荫里走出来,一步一陷地朝阿灰走,白毛上很快溅满了泥点子)
  
  小锦:白团!你的白不要啦?
  
  白团:(回头一笑,露出一口小细牙)白可以洗,阿灰只有一个。
  
  (她走到阿灰身边,低下头,让阿灰叼住她的翅膀,慢慢往外拖。泥水把她的白羽毛染成灰一团黄一团,还沾着草叶子。阿灰安全了,白团却像从泥里滚出来的小煤球。)
  
  绿尾:(用翅膀扇扇鼻子)脏成这样,还怎么见人。
  
  白团:(抖抖泥,走到溪边,把尾巴浸进水里。泥水散开,白毛一根一根又亮了起来,像云彩被雨洗过,重新飘回天上。)
  
  小锦:(看傻了)白团,你刚才不害怕吗?
  
  白团:怕。可我听阿灰叫,心里更怕。心怕比身怕难受。
  
  (蓝叔从对岸走过来,手里衔着一朵小野花。他把野花放到白团头上,白团顶着花,在溪水里映出一个白白净净的影子。那一刻,连绿尾都不说话了。他看看自己干净得发亮的绿尾巴,又看看白团还没洗掉的一小块泥痕,头一次觉得那泥痕比自己的绿屏还好看。)
  
  旁白:漂亮的人躲开泥潭,更漂亮的人会走进去,把别人拉出来。白团的白今天弄脏了,可孔雀谷里没谁敢说她不白。泥水洗得净,心上的亮光,比尾巴上的更稀罕。绿尾盯着白团看了半天,第一次觉得开屏没那么要紧。要紧的,是那朵戴在泥痕上的小野花。
  
  第三幕 谁最漂亮
  
  时间:黄昏
  地点:孔雀谷的老榕树下
  
  晚霞把整片天空铺成一匹锦。孔雀谷要选出今年的“最漂亮小孔雀”。小锦、白团、绿尾并排站在老榕树下。来看热闹的小动物围成一大圈,叽叽喳喳像一锅煮开的小米粥。蓝叔站在最前头,脖子上挂着一串茉莉花当裁判花环。
  
  绿尾:我尾巴最长,开屏最大。最漂亮当然是我。
  
  小锦:我尾巴最短,可我会把尾巴放进水里开屏。我也有我的好看。
  
  绿尾:你那叫倒影,不算真本事。
  
  白团:(轻轻走上前,对大家说)我身上还有一块泥痕没洗干净,可我不觉得它丑。它是今天阿灰抓着我时留下的。像朵小泥花,印在翅膀下面。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绿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小锦看看白团,又看看绿尾,忽然笑了。)
  
  小锦:蓝叔,这个“最漂亮”不用选了。
  
  蓝叔:哦?为什么?
  
  小锦:最漂亮不能是一个。绿尾的绿,白团的白,我的三根小毛,单挑出来都不算最漂亮。可今天傍晚的天空什么颜色都有,才成了孔雀谷最好看的一块缎子。
  
  绿尾:(慢慢收起半扇绿屏,小声)小锦,你说话怎么跟唱歌似的。
  
  白团:(捂嘴笑)她早上把尾巴泡在溪水里时,顺便把话也泡软了。
  
  (蓝叔大笑,把茉莉花环拆开,一朵一朵别在三个孩子头上。白团一朵,小锦一朵,绿尾一朵。剩下的,他朝天空一扬,茉莉花像小星星一样落下来,落在所有小动物的头上。)
  
  蓝叔:选什么选。孔雀谷的漂亮,从大门口到溪水边,从长尾巴到短尾巴,从白得发光的到沾了泥还发光的,全都算。眼睛别往旁边比,往后看,往心里看,到处都是最漂亮。
  
  (晚霞把影子拉得长长的。绿尾和小锦同时把尾巴浸进溪水里,一个绿莹莹,一个蓝闪闪。白团蹲在中间,白得像刚从云里滑下来。三条尾巴在水里轻轻碰在一起,霞光正好落下来,整个溪面像铺了一层发光的绸子。小动物们一齐“哇”了一声。没人再问谁最漂亮,因为谁都看见了。)
  
  旁白:孔雀谷没有选出最漂亮的小孔雀。因为漂亮这东西,跟晚霞一样,不能被单独摘出来。三条小尾巴在水里碰在一起,那条溪都笑了。它记下了绿,记下了白,记下了只有三根毛的勇敢。从那天起,谁从溪边过,都说水里住着一只孔雀,身上什么颜色都有。那是最好的孔雀。
  2024.5.3海南创意文学院小禾写作
  
  4.斑马学裁缝 (4幕)3500 字
  
  人物小传
  
  斑斑:四岁小斑马,身上条纹像黑白相间的小衬衫。心细手巧,总想给草原上的朋友做点有用的东西,就是容易把尺寸量错。
  
  针婆婆:草原上唯一的裁缝,住在一棵猴面包树下面。年纪很大,手很稳,最会拿荨麻叶给人量尺寸,一边量一边讲故事。
  
  鬣狗阿花:斑斑的好朋友,耳朵圆圆,身上斑点乱跑。话多,嗓门大,总追着斑斑要新衣服穿。
  
  小长颈鹿高高:三岁,脖子很长,很安静。有一天发现脖子不舒服,是斑斑做围巾的起因。
  
  第一幕 围巾要量八次
  
  时间:早晨
  地点:猴面包树下的裁缝铺
  
  针婆婆的裁缝铺其实就是猴面包树下搭的几片棕榈叶。清早的阳光从叶子缝漏下来,照在一排荨麻叶做的软尺上。斑斑把那些软尺一条一条摊平,摊得可认真了。
  
  斑斑:婆婆,高高昨天说脖子进风了,凉得睡不着。我想给他做一条围巾。
  
  针婆婆:(正把线穿进针眼,头都没抬)做围巾,先量脖子。你量了吗?
  
  斑斑:量了。我用前蹄一搂,这么长。
  
  针婆婆:前蹄一搂叫抱,不叫量。做围巾不是抱脖子,是给脖子做一条暖和的影子。差一指,围着就紧;多半指,跑两步就掉。你去找高高,拿软尺量,量八次。
  
  斑斑:八次?也太多次了吧。
  
  针婆婆:不高。高,所以才要量八次。脖子长,冷气从下往上蹿,你少量一寸,喉咙就吹一寸风。去吧。
  
  (斑斑叼着软尺跑到高高低头的树旁。高高正把脖子搭在一根树枝上望远方。)
  
  斑斑:高高,我来给你量脖子。要做围巾啦。
  
  高高:(慢慢把头低下来,眼睛笑成小月牙)好呀。我早上还跟妈妈讲,要是有一条围巾,我就能把脖子藏起来,像把小树裹进树皮。
  
  (斑斑用软尺绕住高高脖子。第一次,量到一半软尺滑了。第二次,高高打了个喷嚏。第三次,斑斑自己踩住了尺子尾巴。第四次,一只蜜獾从旁边跑过去,把尺子带歪了。高高不急,斑斑也不急。他们量了八次。第八次的时候,软尺不松不紧,正好贴住脖子。高高仰起头,让太阳照在尺子上,像一道发光的项链。)
  
  斑斑:正好!原来八次的意思,是让软尺记住你的温度。
  
  高高:也记住了你的耐心。
  
  (斑斑跑回猴面包树下,把软尺交给针婆婆。婆婆一看,点点头。)
  
  针婆婆:八次量出来的,尺子都是温的。围巾做出来,自然也会是温的。你这才算入裁缝的门。
  
  旁白:草原上的围巾,不是毛线织的,是耐心编的。量八次,像跟高高的脖子打了八个温柔的招呼。软尺绕过的地方,风再吹过去,就不好意思往领口里钻了。
  
  第二幕 阿花的新衣裳
  
  时间:傍晚
  地点:斑斑家旁边的金合欢树下
  
  阿花来找斑斑,她围着金合欢转圈,尾巴甩得啪啪响。
  
  阿花:斑斑!我明天要去参加土豚的生日会。我数来数去,没有一件衣裳够闪亮。你给我做一件新衣裳,要最闪的,要草原上所有眼睛都看我的那种闪。
  
  斑斑:你身上的斑点就很好看,像撒了一身的小饼干。
  
  阿花:小饼干太普通了。我要银河那样闪!
  
  斑斑:银河是星星的家,可你的斑点是你的家。我们裁缝最怕客人不认自己的料子。
  
  阿花:(一屁股坐在地上,耳朵垂下来)那你到底给不给我做。
  
  斑斑:做。不过得先量尺寸。你站好了,别动。
  
  (阿花努力站直,可尾巴老是摇,耳朵老是抖。斑斑量了三次,每次都差一截。)
  
  斑斑:阿花,你高兴的时候身子会扭。你站不住,我量不准。
  
  阿花:我高兴嘛。土豚说生日会要跳舞,我现在就忍不住扭。
  
  斑斑:(把软尺放下来,想了想)这样,你先去金合欢树下转三个大圈,把高兴劲儿转掉一些。
  
  (阿花真的去转圈,转着转着,把自己转乐了,还哼哼起来。斑斑趁机把软尺绕上去,一圈,两圈,尺子稳稳贴住。阿花还在哼歌,身子反倒不扭了,像被音乐轻轻托住。)
  
  斑斑:成了。就按这个尺寸做。
  
  (第二天,阿花穿着新衣裳去了生日会。那衣裳没有加一片亮片,可她跳舞的时候,衣裳跟着身子转成一朵花。土豚说,阿花你今晚像一块会跳舞的饼干,甜得大家都想离你近一点。阿花回来把这话说给斑斑听,笑得在草地上打滚。)
  
  斑斑:你看,不用银河,饼干一样甜倒一片。
  
  阿花:那是因为新衣裳会听歌。我一转,它就跟我一起唱歌。
  
  旁白:裁缝最厉害的本事,不是把布做得比星星亮,是把客人自己的亮给显出来。阿花的新衣裳没有银河,可她跳舞时,整片草原都闻到了饼干香。斑斑知道,尺寸量得再准,不如先把那股高兴劲量进去。
  
  第三幕 给月亮做件斗篷
  
  时间:深夜
  地点:斑斑的小床旁
  
  夜里,斑斑睡不着。他爬到窗边,看见月亮又大又圆,像一盏忘了关的灯挂在草原上。他忽然觉得月亮好像有点冷,周围连片云被子都没有。
  
  斑斑:(轻轻叫醒旁边的针婆婆)婆婆,月亮没穿衣服,会着凉的。
  
  针婆婆:(迷迷糊糊坐起来,看了一眼月亮,笑了)你呀,大半夜给人揽活儿。月亮穿什么衣裳,它自己会发光。
  
  斑斑:发光也冷呀。萤火虫还发光呢,不也躲在草叶下面。
  
  针婆婆:(被他说得清醒了,披上一块黄麻布)有道理。那你想给月亮做件斗篷?
  
  斑斑:想。薄薄的,松松的,像云那么轻。不然它半夜值班,太孤单了。
  
  针婆婆:好。就用你白天剩的白纱布。做斗篷先量什么?
  
  斑斑:量月亮。
  
  针婆婆:你怎么量?它那么高,不会低头让你量脖子。
  
  (斑斑跑出家门,站在空地上。他看见旁边有个小水洼,月亮正好睡在里面。他把软尺轻轻放进水洼,水波一晃,月亮抖成亮晶晶的碎块。他不敢动了。等水慢慢静下来,月亮又圆了,像专门来让他量的。)
  
  斑斑:婆婆,月亮下来了,就在水洼里。我量它的时候,它一直对我笑。
  
  (他就着水里的月亮,量了又量。软尺一碰水面,月亮就调皮地躲开。他干脆把软尺绕在水洼边,像给月亮的倒影围了一圈。风一吹,碎光跳起来,又落下。斑斑明白了:月亮不需要合身的斗篷,月亮需要有人记得它,哪怕只是一小片水洼里的惦记。)
  
  (他回到家,把那块白纱布剪成许多细细的条子,系在窗外的树枝上。风一来,纱布条像一片片小云在夜里飘。月光透过去,整间小屋子都蒙上一层软软的白光,像盖了件看不见的斗篷。)
  
  斑斑:婆婆,月亮穿上斗篷了吗?
  
  针婆婆:穿上了。你听,风在谢你呢。
  
  (那夜,斑斑梦见月亮来找他,身上披着他做的那片白纱,脚边还带着那个小水洼。月亮说,水洼会干,可你量我的时候,我就住进你的眼睛了。第二天醒来,窗外的白纱条上缀满露珠,像月亮半夜来试衣裳时落下的小扣子。)
  
  旁白:给月亮做斗篷,是斑斑做过最不实用的衣裳。可有些衣裳本就不是为了穿在身上,是为了让远远的月亮知道,地上有个小裁缝,怕它冷。月光落下时,那件斗篷就披在风身上,轻轻的,白白的,像一句睡不着觉的问候。
  
  第四幕 差一寸的背心
  
  时间:午后
  地点:针婆婆的裁缝铺
  
  针婆婆给斑斑出了个结业小考:给草原上跑得最快的跳羚做件背心。跳羚不爱穿衣裳,穿上要能跑,要透气,要轻得像没穿一样。斑斑量了十次,裁了十次,最后做成一件小背心。跳羚试穿时低头一看,下摆短了一寸。
  
  跳羚:短了点,不过跑起来不碍事。
  
  斑斑:(摸着那一寸短处,脸有点红)针婆婆,我是不是结不了业了。
  
  针婆婆:你拿给别人看过没有?
  
  斑斑:没有。我不好意思。
  
  针婆婆:你拿去给阿花看看。
  
  (斑斑把背心带去给阿花。阿花往身上一套,笑出了声。)
  
  阿花:我穿着正好呀!你看,这短的一寸刚好不拖地。我的腿比你短,比跳羚更短。跑起来不会绊。
  
  (斑斑又拿去给高高看。高高把背心套在脖子上,像一件小披肩。)
  
  高高:我披着正好。短一寸,刚好露出我的下巴。吃树叶时特别利索。
  
  (斑斑把背心送给草原上的小动物们试。灰兔套上像连衣裙,疣猪套上像小斗篷,连蜜獾都把脑袋钻进去打了个滚。那一寸短,像给每只动物都留了位置。斑斑忽然懂了。)
  
  斑斑:婆婆,短一寸的背心,好像谁都能穿出合身的样子。
  
  针婆婆:差一寸,是你的眼睛还盯着一个身子量。可草原上的衣裳,不是给一个身子做的,是给许多个身子留余地。那一寸,叫余地。裁缝量得再准,也要知道什么时候停一停,把余地让出去。
  
  斑斑:那这件背心算做好了吗?
  
  针婆婆:你自己看。
  
  (黄昏的光铺在草原上。小动物们轮流穿着那件短一寸的背心,在猴面包树下走来走去,谁穿都像专门为自己做的。斑斑坐在针婆婆旁边,看着那些背影,突然觉得那短去的一寸,是整件背心最亮的地方。)
  
  针婆婆:从明天起,你就出师了。记住,衣裳可以差一寸,心不能差。
  
  斑斑:心要量什么?
  
  针婆婆:量别人的欢喜。别人的欢喜长了,你的心就要松一松;别人的欢喜短了,你的心就要往前送一送。你给月亮做过斗篷,给高高量过八次,给阿花转掉了高兴劲。你的手已经会了。接下来,让心跟着手走。
  
  (晚风吹过。那件背心还挂在金合欢树枝上,像一面小小的旗。草原上的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针婆婆和斑斑坐在光里,像两个刚做完一天活的人,什么都说了,又什么都没说。远处有跳羚跑过去,带起一阵风,树枝上的小背心轻轻扬了一下,像在跟这个差一寸的黄昏告别。)
  
  旁白:斑马学裁缝,学会的不是把布裁得严丝合缝。是留一寸给风,给跑起来的腿,给低下去吃草的脖子,给所有不是自己的身子。针婆婆说,那一寸叫余地。草原上的活计,做到最后都是把余地让给别人。像晚霞给夜晚让出一寸天空,像星星给月亮让出一寸光亮。斑斑的手和心,终于缝在一起了。
  
  2024.5.5海南创意文学院小禾写作
  
  5.蜗牛远游 (3幕)2600 字
  
  人物小传
  
  慢慢:一只四岁的小蜗牛,壳上有一圈淡金色的旋儿。走路很慢,但看什么都仔细,连露珠从草尖滚下来要分几段都能说清楚。
  
  阿风:一只过路的蜻蜓,翅膀快得像两片会飞的薄太阳。说话急,性子快,最听不懂“等”字。
  
  卷卷:三岁半的小蜗牛,壳像一颗焦糖小面包。慢慢的小跟班,背着一片碎花瓣当干粮,走到哪儿都问“到了吗”。
  
  第一幕 露珠滚下来分五段
  
  时间:清晨
  地点:菜园边的莴苣叶上
  
  莴苣叶上铺满了露珠,一颗最大的正顺着叶脉慢慢往下滑。慢慢和卷卷趴在叶子边,看得入了神。
  
  慢慢:你数,它滚下来分五段。先一顿,再一滑,中间抖一下,在叶脉上停半拍,最后轻轻一跳,落到泥里。
  
  卷卷:到了吗?我是说它落到泥里了吗?
  
  慢慢:还没有。它正在第三段。就是那个抖一下的地方。那儿有一条细纹,露珠每次经过都要跟它打招呼。
  
  阿风:(从天上落下来,翅膀震得叶子直晃)你们在干什么呀?看露珠?露珠有什么好看的!我飞一圈能看十片湖。
  
  慢慢:我看过湖。湖太大,一次看不完。露珠刚好,五段就能看完。看完还记在心里,比湖清楚。
  
  阿风:你可真奇怪。我要去南方了,顺路来看看你。听说你要远游?你这个速度,明年也到不了。
  
  慢慢:远游不是快。远游是路上有什么,都能看见。你快,可你快得看不清露珠分五段。
  
  阿风:(被说愣了,翅膀慢下来,停在莴苣叶上)那你说说,露珠分五段,第四段是什么?
  
  慢慢:第四段是它最亮的时候。风一吹,它把整个菜园都收进肚子,像一颗透明的小菜园。
  
  (那颗露珠正好滚到第四段。阿风低头一看,露珠里真的映出莴苣叶、竹篱笆、旁边的小黄花,还有他和两只小蜗牛的影子。他头一次发现,露珠会装菜园。)
  
  阿风:我飞了那么远,从没注意过这个。原来露珠是个小口袋,把身边的东西都装进去了。
  
  慢慢:你飞得快,装不进去。远游的人要会把自己变小,才能装进露珠里。
  
  卷卷:(把碎花瓣干粮举起来)那我能装进去吗?
  
  慢慢:你已经在里面了。刚才露珠里的那个小影子,就是你。
  
  旁白:蜗牛远游第一天,没走半步。他们在莴苣叶上看了七颗露珠。阿风去南方的时候,翅膀扇得比从前慢了一点。他有点后悔飞那么快,错过了多少会装菜园的小口袋。
  
  第二幕 石板桥下有海
  
  时间:午后
  地点:菜园外的石板桥下
  
  慢慢和卷卷走了一上午,才从莴苣地走到石板桥。桥下有条极细的水沟,沟水清清的,映着桥洞,黑乎乎的,像一道小门。
  
  卷卷:到了吗?这是海吗?
  
  慢慢:不是海。可我看着,桥下有海。你看水里的那个桥洞,比真的桥洞还深。石头缝里的青苔,漂起来像水草。你说海是什么样?
  
  卷卷:海是大大的水,咸咸的,走三天也走不到头。阿婆说过。
  
  慢慢:那这里的水也咸咸的吗?
  
  卷卷:(把脑袋伸下去,用触角碰了碰水,又缩回来)不咸。凉凉的,像薄荷。
  
  慢慢:海的味道可以以后补,海的样子现在就有了。你从这个小水沟看下去,水草有了,桥洞有了,连天都在水里。海不就是把桥洞拉大一点,把青苔放长一点?
  
  (阿风又飞来了,这次落得轻轻的,没把水波震碎。他叼来一片南方的桂花,放进水里。桂花浮在桥洞影子上,像海上的小月亮。)
  
  阿风:路过桂花树,想着你们看不见海,就带一片海的香来。你们在瞧什么?
  
  慢慢:瞧海。石板桥下有海,阿风你看。
  
  阿风:(歪着脑袋看水里,看了好一会儿)还真是。那小月亮一漂,水沟就变宽了。我飞得再高,也没想到石板桥还能装海。
  
  慢慢:你飞得高,看什么都是小的。我们走得慢,看什么都是大的。小水沟里藏着一整片海,就等你把身子低下来。
  
  卷卷:到了吗?我是说我们到海了吗?
  
  慢慢:到了。鼻子没到,眼睛到了。眼睛到了,心也就到了。海不一定要咸,海是你相信它是海,它就是海。
  
  (三只小动物蹲在石板桥下,看那片桂花在水上转圈。水里映出他们的脸,一只蜗牛壳是淡金的,一只壳像焦糖,一只蜻蜓翅膀透明,都在海的中心。)
  
  旁白:蜗牛的远游,是从一个小水沟开始的。阿风说那不算海。慢慢说,海是一种看法。把青苔当水草,把桥洞当海峡,把一片桂花当月亮。远游最远的地方,不在路上,在眼睛愿意去的地方。
  
  第三幕 回家的路会发光
  
  时间:傍晚
  地点:回菜园的路上
  
  慢慢和卷卷没往更远的地方走。他们调转头,顺着来时的小路往菜园爬。夕阳把草叶镀成金红色,每一片叶子都像打了小灯笼。空气里浮着灰尘,光一照,像金粉一样飘。
  
  卷卷:到了吗?我有点想莴苣叶了。
  
  慢慢:到了。不过这个“到”和出门时不一样。出门时的路是绿的,现在的路是金的。好像我们出去一圈,回来时路自己换了一件衣裳。
  
  阿风:(从远处急急飞来,声音难得慢了些)我去南方了,可我又回来了。我发现南方的露珠也分五段,南方的石板桥下也藏着海。原来那些东西不是菜园才有。
  
  慢慢:当然不是菜园才有。是你学会把它们带在眼睛里了。眼睛会了,哪儿都有露珠,哪儿都有海。
  
  阿风:慢慢,你说远游到底是在游什么?
  
  慢慢:游就是把心带出去,再把它带回来。带出去的时候,它是一个小口袋;带回来的时候,它是一盏小灯笼。你摸摸,现在你的心是不是比出门前亮了一点?
  
  (阿风把翅膀轻轻贴在胸口。好一会儿,他笑了。他笑的时候,翅膀发出嗡嗡的细响,像在给自己的心照路。)
  
  卷卷:我的心也亮了?我摸摸。嗯,亮了一点点。像碎花瓣里包了一点光。
  
  慢慢:回家的路,就是让心把路上的东西都照亮。你看前面那棵莴苣,出门时它只是一棵莴苣。现在它是一棵会发光的莴苣,因为你知道它的大叶子上,露珠会分五段,叶子边有条小水沟,水沟里有海,海上有桂花。
  
  (他们爬回菜园时,天已经半黑。莴苣叶在风里轻轻翻动,像在欢迎他们。露珠又起来了,一颗一颗,把整个菜园装进去。慢慢和卷卷爬上叶边,把身子缩进壳里。阿风停在竹篱笆上,羽毛翅膀在夜里泛着微微的银光。)
  
  慢慢:(半闭着眼,声音越来越小)阿风,你明天还去南方吗?
  
  阿风:去。不过这次我要慢慢飞。我想看看,一朵云分成几段。回来告诉你。
  
  慢慢:好。我也有新问题。我要看莴苣叶上的露珠,晚上会不会把月亮装进去。
  
  卷卷:(迷迷糊糊)到了吗……我是说……梦到了吗……
  
  (晚风轻轻吹过,像一句回答。三只小动物在各自的位置睡着了。菜园静下来,只有露珠慢慢变大,把月亮从天上请下来,装进一颗一颗透明的小房子里。那些小房子亮着,像给远游人留的灯。回家的人知道,以后无论爬多远,总有一片莴苣叶,会为他们亮到天亮。)
  
  旁白:蜗牛远游,走得比蚂蚁还近,看得比老鹰还远。慢慢把露珠装进眼睛,把海装进石板桥,把桂花装进水沟。回来时,整个菜园都装进了心里。阿风说,从今往后,他去南方也要慢慢飞。因为风快起来会错过五段,慢下来才能把世界看成一串露珠,一颗接一颗,在回家的路上发着光。
  
  6.蝴蝶写家书 (4幕)3200 字
  
  人物小传
  
  粉粉:一只四岁的小粉蝶,翅膀上有两个淡黑的小圆点,像谁用毛笔轻轻点上去的。认得几个字,总想给远方的亲戚写信,可提起翅膀又不知道写什么。
  
  花婶:住在蔷薇花丛里的老蝴蝶,翅膀旧旧的,识字最多,替整片花圃的虫子们读过信写过信。说话慢,笑也慢。
  
  叶叶:粉粉的好朋友,一只菜粉蝶。总在白菜地和花圃之间飞来飞去,爱听故事,一听到“从前”就停住翅膀。
  
  第一幕 翅膀上的字
  
  时间:早晨
  地点:蔷薇花架下
  
  蔷薇花刚沾过露水,太阳一照,像点了许多小灯。粉粉趴在花瓣上,用前足蘸着露水,在花瓣上一笔一笔写着,写了又擦,擦了又写。
  
  叶叶:(飞过来,收拢翅膀)粉粉,你在写什么呀?
  
  粉粉:想给姑妈写封信。她的菜园在很远的地方,听说那儿的白菜开花了,是粉色的。我想告诉她,我们这边的蔷薇开了。
  
  叶叶:那写呀,“蔷薇开了,粉粉的”。七个字,不难。
  
  粉粉:可是露水一写就散,风一吹就没了。我写了十遍,花瓣上什么也没留下。
  
  (花婶从蔷薇丛里慢慢飞出来,翅膀上的鳞粉被阳光一照,像撒了细碎的彩虹。她停在粉粉旁边,看了一眼那瓣写了又写、字迹全无的花瓣。)
  
  花婶:小粉粉,你用的纸太薄了。花瓣不是纸,露水也不是墨。你要写信,得先找一张能留住字的纸。
  
  粉粉:哪里有能留住字的纸呀?
  
  花婶:翅膀。我们的翅膀就是最轻最软的纸。你写过的字,不会全散掉。你落到花上,花会记得你翅膀上哪一块最亮;你落到叶子上,叶子会记得你停过的那个角。你飞过的路线,就是你的字。
  
  叶叶:那粉粉你天天从白菜地飞到蔷薇架,你的字早写在路上了。风读了一遍,云读了一遍,连小蚂蚁都说你飞得像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粉粉:(看着自己的翅膀,半懂不懂)那姑妈能读到吗?
  
  花婶:能。你只要想她,路就会把你的话带过去。风最会传信,只是它不把话写在纸上,写在翅膀扇起的亮里。
  
  旁白:蝴蝶写信,不一定用墨。翅膀上的光,飞行时画出的线,想念一个人时歪下去的那一下,都是字。粉粉写的十遍露水字没有白写,它们渗进花瓣,蔷薇开得更粉了一点。
  
  第二幕 请蜜蜂捎个话
  
  时间:午后
  地点:花圃中央
  
  粉粉还是想给姑妈一封真正的信。她找到蜜蜂阿嗡。阿嗡每天在花圃和菜园之间来回,背上的花粉篓子像两个小太阳。
  
  粉粉:阿嗡,你能帮我带个口信吗?给我住在菜园的姑妈。
  
  阿嗡:(正从一朵花里钻出来,浑身沾满黄粉)口信?没问题。我一天飞八个来回,什么话都能捎。说吧。
  
  粉粉:就说……蔷薇开了,粉粉的。还有,我想她。
  
  阿嗡:就这?太短啦。你姑妈收到一定会说,我侄女怎么只捎来七个字加三个字。不如多带点,比如白菜地的露水甜不甜,我最近有没有胖,你认识了几只新蝴蝶。
  
  粉粉:(绞着细细的前足)可我怕话多了,你记不住,半路上又去追野花,忘了送到。
  
  阿嗡:(哈哈大笑,翅膀震得花瓣都颤)我记性可好了。我采了那么多花,哪朵最甜都记得。你的口信我放在舌头下面,到了菜园就吐出来还给你姑妈。
  
  (阿嗡嗡嗡地飞走了。粉粉看着他变成一个黑点,忽然觉得那黑点像信上的一个句号。她在心里把要说的话又念了一遍,觉得还是太短。正好花婶飞过来,粉粉把担心说给她听。)
  
  花婶:话不怕短。你数数露珠从花瓣上滚下去,也就那么一小段路。可你看着它,心里会满。好话就像露珠,不用多,落在该落的地方就亮。
  
  (傍晚,阿嗡飞回来了,背篓里多了一粒菜花粉。他落在粉粉面前,喘着气笑。)
  
  阿嗡:送到了!你姑妈在吃一颗白菜花,听了你的话,把花瓣放在耳朵边,说那里面嗡嗡响,是你的粉翅膀在拍。她让我带这粒花粉给你,说见粉如见人。
  
  粉粉把那粒菜花粉顶在头上,像戴了一小朵黄月亮。她忽然觉得,信已经写成了,被阿嗡的舌头暖了一路,又裹上菜园的香。那七个字加三个字,在风里走了很远,变成了粉。
  
  旁白:口信就像花粉,轻得一口气就能吹远,可它能把两个菜园的花香混在一起。粉粉的姑妈收到的不只是十个字,还有侄女想她时,翅膀轻轻一歪的那道亮。
  
  第三幕 一片叶子信
  
  时间:下了一场小雨后
  地点:花圃外的篱笆下
  
  雨刚停,叶子上挂满水珠。粉粉看见一片被风吹落的嫩叶,圆圆的,像一张现成的信纸。她把前足蘸了蘸叶尖的水,想写封信。可水多,一写就晕成一片,字没成,倒把叶子染得更绿了。
  
  叶叶:(飞过来,歪头看)你在做叶子信?
  
  粉粉:想写“姑妈您好”四个字,可这纸不听话,越写越湿,像哭过一样。
  
  叶叶:我有办法。我们不用水写,用牙印写。你轻轻咬出小洞,排成字的模样。叶子干了,洞还在,风一吹,像一排小窗户。
  
  (粉粉觉得有意思,就趴在叶子上,很小口很小口地咬。咬一个字,吹掉碎屑;再咬一个字,又吹掉碎屑。咬到第三个字时,她停住了。)
  
  粉粉:叶叶,我咬得不好看。洞有大有小,排起来像几只歪耳朵。
  
  叶叶:歪耳朵才像你的字呀。你本来飞得也不直,写信当然也不用笔直。姑妈看到小洞,会觉得你在叶子上轻轻敲她的门。
  
  (她们把叶子信放在篱笆下,等风来取。风来了,先是轻轻翻了个面,又卷起来,像在读。然后一阵大一点的风,把叶子送上了天。叶子在空中转了两个圈,朝菜园的方向飞去。像一只没有翅膀的蝴蝶。)
  
  花婶不知什么时候落在篱笆上,看着叶子飞远。
  
  花婶:这封信写得好。字不在纸上,在风穿过小洞时发出的哨声里。你姑妈耳朵灵,会听见的。
  
  粉粉:真的吗?那我写的“姑妈您好”,她会听见是四个音?
  
  花婶:不止四个音。还有你咬洞时的安静,叶叶说“歪耳朵”时的笑,叶子飞走时你的心跳。都混在风里了。
  
  (那晚,粉粉躺在蔷薇花下,看星星。她想象那片叶子正落在姑妈的菜园门口,叶上的小洞透着月光,像几粒小星星。姑妈一定戴着那粒黄花粉,把叶子信贴在耳朵边,听风讲一个粉粉的故事。)
  
  旁白:有些信不用拆开。风会读,月光会读,连路过的小鸟都会停下来替它数洞。粉粉写的字不漂亮,可风很喜欢。因为信里没有一句假话,每个小洞都是真的想念咬出来的。
  
  第四幕 梦是一封长信
  
  时间:夜晚
  地点:蔷薇花架下
  
  粉粉睡着了,翅膀轻轻搭在花瓣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来到姑妈的菜园。菜园很大,白菜花真的开了,粉粉的。姑妈在花上坐着,翅膀旧旧的,像从前的蔷薇。
  
  姑妈:(在梦里笑)粉粉,你寄来的露水信、口信、叶子信,我都收到了。我把它们排在一起,就拼成了你的样子。
  
  粉粉:可是姑妈,我还没学会写一封真正的家书。花婶说,家书要把心里最深的亮写出来。我试了露水,试了花粉,试了叶子小洞,都不像。
  
  姑妈:你写过最好的家书,是你的飞行。你从蔷薇架飞过篱笆,在白菜地边绕圈,在雨后的叶子上停一停,又在黄昏里追过阿嗡的影子。我在这边看天,看云,看风,都能看见你的线。
  
  粉粉:那些线也算字?
  
  姑妈:算。天是一张大纸,你每天飞的路,就是写给远方的信。你以为没寄,其实风都收了,云也读了,月亮还给你添了标点。
  
  (梦中下起了露水。每滴露水里,都漂着粉粉的一小段飞行。有的地方拐得急,像惊叹号;有的地方绕成小圈,像句号;有的地方上上下下,像在问:姑妈你好吗?那些露珠手拉手排起来,从蔷薇架一直排到菜园,像一条亮晶晶的长信。)
  
  (粉粉醒来,天刚蒙蒙亮。花婶已经起了,坐在蔷薇花最高处,翅膀兜着一点晨光。粉粉飞上去,把梦说给花婶听。)
  
  花婶:梦是最长的家书。白天写不出来的话,梦里替你写。你姑妈也做了同样的梦,梦见你用露珠写信,一边写一边笑。
  
  粉粉:那以后我还要写露水信吗?
  
  花婶:写呀。露水信会干,口信会散,叶子信会烂,可都会变成别的东西。会干的变成云,会散的变成风,会烂的变成土。土又长花,风又传香,云又下雨。你的家书从来没断过,只是变着样子在世上走。这就是蝴蝶的家书,不用纸,却最长。
  
  (太阳出来了。粉粉和花婶并排停在蔷薇上,看露水慢慢升起来,像许多封透明的信,被太阳读了,再轻轻放回风里。叶叶也飞来了,三只蝴蝶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封还没写完的家书,被晨光照得发亮。)
  
  旁白:蝴蝶写家书,不写“见字如面”。因为字会老,面会远。她们写露水,写花粉,写叶子上的小洞,写梦里发光的飞行线。那些信没有地址,却从不错投。因为真正的想念,就是最准的邮差。天亮时,所有露珠一起升空,那是蝴蝶写给远方最大的家书,没有落款,却谁都认识。
  
  2024.5.6海南创意文学院小禾写作
  
  7.跳蚤的跳远赛 (3幕)2200 字
  
  人物小传
  
  蹦蹦:四岁小跳蚤,弹跳力一流,就是性子急,每次起跳前都等不及裁判吹哨,抢跑被罚了八百回。
  
  阿胖:五岁跳蚤,圆滚滚的,跳得不高,但特别会翻跟头。别人比远,他比快乐。口头禅是“输了也加餐”。
  
  点点:三岁半跳蚤,最小只,弹跳老是歪,十次有九次跳到草叶背面,还有一次直接掉进露珠里。爱哭,但一哄就笑。
  
  第一幕 抢跑不算
  
  时间:清晨
  地点:草叶运动场
  
  运动场就在一片大草叶上。露珠还没干,叶面滑滑的。蹦蹦、阿胖和点点蹲在起跑线后,六只小眼睛都盯着前面的狗尾巴草裁判。
  
  狗尾巴草:(摇着毛茸茸的穗子)听好了,我说跳,你们才跳。谁抢跑,谁回去给露珠道歉。
  
  蹦蹦:(小声嘀咕)等你说跳,我的腿都凉了。
  
  阿胖:腿凉正好,跳起来带风。像我,越凉越精神。
  
  点点:我有点紧张。我昨晚梦见自己跳到月亮上,结果月亮打了个喷嚏,把我吹下来了。
  
  (狗尾巴草刚把穗子举起来,蹦蹦就“嗖”地飞出去了,快得只剩一个小黑点。阿胖和点点还没动。狗尾巴草气得穗子直抖。)
  
  狗尾巴草:蹦蹦,你又抢跑!回来,给露珠道歉。
  
  蹦蹦:(耷拉着脑袋蹦回来,对着叶尖上那颗最大最圆的露珠鞠了一躬)对不起,露珠姐姐,我腿比耳朵快,没管住它。
  
  (那颗露珠晃了一下,映出蹦蹦的红脸。然后“啪”地一下,从叶尖滑下去,正好滴在蹦蹦头上,像轻轻拍了他一巴掌。)
  
  阿胖:(笑得在叶子上打滚)露珠姐姐原谅你了,还送你一顶水帽子。
  
  点点:(本来眼圈红了,看见那顶水帽子,又咯咯笑出来)蹦蹦你像个亮晶晶的小王子。
  
  蹦蹦:那我还抢跑吗?
  
  狗尾巴草:你自己说。
  
  蹦蹦:不抢了。我听哨。让腿等着,让心先站好。
  
  (第二次,狗尾巴草喊了“跳”,蹦蹦才飞出去。这次他跳得比刚才还远,落下时脚边正好是叶子的最外沿,差一粒米就掉下去。他回头冲阿胖和点点招手,额头上的露珠还没干,阳光一照,像一颗小星星。)
  
  旁白:腿快是本事,等哨是更大的本事。蹦蹦在露珠里看见自己抢跑的样子,不好意思得连脚趾都红了。露珠给他的水帽子,比奖牌还亮。
  
  第二幕 阿胖输了也加餐
  
  时间:午后
  地点:草叶运动场
  
  午后草叶晒得暖烘烘的。第二场比赛开始。狗尾巴草让三只跳蚤跳上对面那株苜蓿。谁先到谁赢。蹦蹦腿一弹,轻轻松落到苜蓿叶上。点点跳歪了,落到苜蓿花旁边,也算到。阿胖跳了三下,第一下翻了个跟头,第二下撞在草茎上弹回来,第三下干脆挂在半空,最后滑下来,落在起跳点往前一点点的地方。
  
  阿胖:(拍拍身上的灰)我输了。
  
  狗尾巴草:输了不生气?
  
  阿胖:不生气。输了也加餐。我请你们吃草叶边的小甜芽。
  
  (他说着就爬到草叶边,摘下三朵嫩嫩的小芽。一朵给蹦蹦,一朵给点点,一朵塞进自己嘴里。蹦蹦本来赢了挺得意,被阿胖这么一弄,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蹦蹦:阿胖,你跳得不高,为什么不练练腿,光练翻跟头?
  
  阿胖:我翻跟头的时候,整个天都在转。叶子也笑,露珠也跳。跳远是往前看,翻跟头是往上看。往前看有终点,往上看没有边。你喜欢到终点,我喜欢在半空里待着。都算跳。
  
  点点:(咬着小甜芽,若有所思)阿胖,你说得跟露珠一样透亮。
  
  阿胖:输了也加餐,不是因为我输了吃得更多,是因为我一直在做喜欢的事。做喜欢的事,本身就是加餐。赢不赢,另算。
  
  (狗尾巴草在风里点点头,毛茸茸的穗子弯下来,在阿胖脑门上轻轻一点。像给他戴了一朵看不见的花。)
  
  旁白:比赛有终点,快乐没有。阿胖跳不远,可他把每个跟头都翻成了笑话。蹦蹦赢了一场,却开始想,是不是自己太想赢了,反而没尝到草芽的甜。加餐这件事,原来跟输赢没关系,跟心有没有开有关系。
  
  第三幕 露珠里的小月亮
  
  时间:傍晚
  地点:草叶运动场
  
  第三场比的是跳高。草叶上方拉起一根细蛛丝当横杆。蹦蹦轻松跳过。阿胖跳起来,肚皮擦着蛛丝过去了。点点助跑,起跳,身子一歪,没碰到蛛丝,却直接蹦进旁边一颗大露珠里。那颗露珠挂在叶尖,被他一撞,轻轻弹起来,在空中滚成一个圆亮亮的水球。点点坐在水球里,像坐在小月亮上。
  
  点点:(在露珠里喊)我跳到月亮里了!好凉,好亮,我从里面看你们,都是倒着的。
  
  蹦蹦:(笑得腿软)点点,你这是跳远还是跳进宝石里?
  
  阿胖:他跳的是露珠高。比蛛丝还高,比我还圆。
  
  (那颗露珠落回叶尖,没有破,还把点点稳稳托着。夕阳的光照进去,露珠变成金色。点点从里面爬出来,浑身湿漉漉的,头上顶着一小片晚霞。)
  
  点点:我输了,可是我看见了露珠里的世界。我们的草叶,我们的跑道,还有狗尾巴草裁判的穗子,都装在里面,小小的,金金的。
  
  狗尾巴草:点点,你今天跳得最远。你跳进了一颗露珠,露珠里有整个运动场。真正的跳远,是跳出比赛,跳到别人看不见的好地方去。
  
  蹦蹦:(走过来,把点点头上的小水珠轻轻一碰,水珠碎了,落在叶子上,又变成更小的珠子)点点,你教我看一样东西。
  
  点点:什么?
  
  蹦蹦:原来输了也可以发现小月亮。
  
  阿胖:这就对了。跳远赛不一定要跳向终点。跳向露珠也行,跳向半空也行,跳向自己的快乐也行。只要落地的时候,心里是亮的,那一步就不白跳。
  
  (晚风轻轻吹,草叶运动会散场了。狗尾巴草把穗子弯成三个小圈,套在三只跳蚤头上。三圈毛茸茸的影子在夕光里一晃,像三枚小小的桂冠。露珠一颗接一颗亮起来,整个运动场像落满了小月亮。)
  
  旁白:跳蚤的跳远赛,没有真正的输家。蹦蹦学会等,阿胖学会笑,点点学会在露珠里住了一会儿。跳得最远的那个,不在草叶上,在心上。风把三只小跳蚤的影子吹得又长又软,像他们明天还要跳的路线。今晚,他们睡在露珠旁边,梦里都是弹跳起来的星光。
  
  2024.5.7海南创意文学院小禾写作
  
  8.缝叶莺缝房子(4幕)3300 字
  
  人物小传
  
  叶叶:四岁小缝叶莺,嘴尖尖像一枚青玉小剪子。爱捡好看的线,草茎、蛛丝、野棉絮,见了就挪不动脚。缝起东西来认认真真,就是总把线穿歪。
  
  树公公:老榕树,整片林子的大家长。胡子又长又软,说话像风吹树叶,沙沙的。谁家房子漏了都来找他。
  
  阿蛛:圆网蜘蛛大婶,在树杈间开丝铺。嘴有点碎,心特别软。最宝贝自己的银丝,可每次叶叶来要,都一边说“就这一次”,一边多给三尺。
  
  小蓝:三岁小缝叶莺,叶叶的妹妹,尾巴还短,飞起来歪歪的。喜欢把野花别在房子上,说那是给房子戴发卡。
  
  风娃:调皮的小山风,没有影子,只有声音。总在树枝间钻来钻去,把叶叶刚缝好的线吹成小弯弯。
  
  第一幕 下雨天缝屋顶
  
  时间:一场小雨刚停的早晨
  地点:榕树东边的矮枝上
  
  雨刚收住,叶叶家的小房子漏了。房顶三片大叶子被风掀开两片,雨水把窝里的小棉絮打湿成一团团。叶叶站在窝边,嘴里叼着一段草茎,看着天发呆。
  
  叶叶:雨不下了,可房子还在哭。
  
  小蓝:(从一片湿叶子里钻出头来,抖抖翅膀)姐姐,我的发卡被雨洗没了。房子也成了一只落汤鸟。
  
  阿蛛:(从旁边丝网上探出头)早跟你们说了,房顶要用好料。我的银丝细是细,可缝叶子比草茎牢。你们偏省着用,看吧,漏了不是。
  
  叶叶:阿蛛婶,你现在给我一点。房顶等不到明天。
  
  阿蛛:就这一次。你等着,我给你扯最亮的那一段。不过说好了,你缝的时候要顺着叶脉走,不能跟草茎一样乱扎。
  
  (阿蛛从网中央抽出一段银丝,在雨后的光里亮晶晶的。叶叶衔着银丝去缝房顶。刚把两片叶子对好,风娃钻了出来,绕着她的嘴打了个旋,叶子又错开了。叶叶不恼,跟着风的力,趁它换气时下嘴。一针进去,一针出来,银丝像露珠在叶面走线。小蓝在下面递叶子,一片,两片,三片。三片叶子慢慢合拢,房顶重新圆起来,银丝在接缝处画成一道小闪电。)
  
  小蓝:姐姐,房子不哭了。它笑了,笑出一个小闪电。
  
  树公公在低处的枝上呵呵笑。他的胡须滴着水,每根胡须上都挂着一颗圆圆的雨珠。
  
  树公公:小缝叶莺,你这一针,缝进了雨的脚后跟。下次雨来,它踩到你的房顶会打滑,滑到银丝上,就溜走了。
  
  叶叶:那房子不是成了雨水的滑梯?
  
  阿蛛:你才发现?好料就是这样,不怕雨,还送雨一趟好路。
  
  旁白:漏雨的房子学会用银丝缝了。风娃还是捣乱,可叶叶知道顺着它,让一让,再下针。雨滴都从银丝上滑走了,滑成亮晶晶的小逗号。小蓝说,姐姐给房子缝了一道会发光的微笑。
  
  第二幕 借了八家线
  
  时间:上午
  地点:从榕树到桂树再到芦苇荡
  
  叶叶想给房子加一圈软软的墙。听说小蓝晚上睡觉总蹭着硬叶边,把短尾巴蹭得发痒。叶叶决定去借材料。
  
  她先飞到阿蛛的丝铺。阿蛛正在补网,见她来,挑了最细的三根银丝。
  
  阿蛛:织墙用这个,又软又韧。可你光有银丝不行,还得有棉。去找蒲公英婆婆。
  
  叶叶飞到蒲公英地。蒲公英婆婆正在晒她的白色小被子。
  
  蒲公英婆婆:要棉絮?我这儿都是新鲜的,太阳味还留着。你拿一小团,别多,给别的孩子也留点。
  
  叶叶衔了一小团,轻得不敢大口呼气。她又去芦苇荡,找苇叶姑姑要了两片软叶子。去棉花田边,找棉铃姐姐讨了一点绒。去小河边,拾了三段被水洗白的旧棉线。去竹林,捡了笋壳上掉下的细须。去松林,采了五根松针,可以当小支架。最后回榕树上,树公公给了她几缕自己脱落的胡须,说这个缝进墙里,闻着有老树的安稳气。
  
  叶叶拿着八样东西回家。小蓝看花了眼。
  
  小蓝:姐姐,你像把整个林子的小零碎都搬回来了。
  
  叶叶:不是小零碎,是八户人家的心意。蛛婶给了韧,蒲公英婆婆给了软,苇叶姑姑给了遮,棉铃姐姐给了暖,小河给了旧日子,竹林给了直,松林给了挺,树公公给了稳。每样都得有一点。
  
  (叶叶把这些材料并在一起,用银丝细细地缝。缝一针,数一样。八样东西在叶面上一字排开,像八种颜色的小河并排流。小蓝把野花别在新墙外,说这是给房子戴发卡。风娃又来闹,吹得棉絮乱飞。叶叶不恼,趁着风来,把棉絮恰好拍进墙缝里。风反倒成了帮忙塞棉的手。)
  
  旁白:房子软了,厚了,香了。小蓝夜里蹭着,再也没痒醒。八户人家的心意住在墙里,风来的时候,房子不打颤,只轻轻叹气,像说:好暖。风娃说,这墙会吸风,坏风进去也变软了。
  
  第三幕 月亮的银线
  
  时间:夜晚
  地点:叶叶家房顶
  
  夜晚来了,月亮把光铺在房顶上。叶叶还没睡,衔着一段银丝补房檐。月光照在银丝上,银丝像着了水,凉凉的,颤颤的。她缝一下,停一下。停的时候,不是累了,是看自己的影子在叶子上像一弯小剪子。月亮从云里出来,她的影子就浓一点;月亮进去,影子就淡了。
  
  小蓝:(迷迷糊糊醒过来)姐姐,你还在缝?夜里缝,线会变成月光的颜色吗?
  
  叶叶:已经变了。你看,这段银丝白天还是蛛婶铺子里的亮,现在成了月亮的亮。像把月亮抽了一根线下来,缝到咱家房檐上。
  
  小蓝:那咱们的房子,以后夜里会发光吗?
  
  叶叶:会。不信你闭眼睛看。
  
  (小蓝闭上眼,又偷偷张开一条缝。月光正打在房顶的银丝上,一道细细的亮,从房顶斜到树枝,像谁把星星挂在房上。风娃悄悄来了,这次不捣乱,趴在银丝边上听。银丝被风一拨,发出极轻极轻的“嗡”声,像房子在说梦话。)
  
  阿蛛在丝网上听见了,爬过来看。
  
  阿蛛:我的银丝在你房上,算没白长。它白天缝雨,晚上缝月光。一根丝做两样活,值了。
  
  叶叶:阿蛛婶,你说月亮会不会也来借线?
  
  阿蛛:月亮不用借。它把自己的光纺成线,从天上垂下来。你房顶上的银丝,就是它落下来的那截。你缝的不是线,是月亮的边边。
  
  (小蓝从窝里掏出一朵白天捡的小白花,插在房檐新缝的那道银丝旁边。白花被月光一照,也银亮亮的,像房子睁了一只小眼睛。)
  
  叶叶:睡吧,妹妹。房子今晚有月亮陪着,不会黑。
  
  小蓝:月亮会唱摇篮曲吗?
  
  叶叶:会。你听,风在银丝上哼的那一声,就是月亮的调子。
  
  (小蓝慢慢睡着了。叶叶收起嘴上的线,挨着妹妹躺下。整个房子被月光托着,像一片会呼吸的叶子,浮在榕树的臂弯里。)
  
  旁白:缝叶莺把月亮缝进了房檐。那根银丝白天挡雨,夜里收光,成了房子上最细最小的灯。阿蛛说,最细的线,能缝住最轻的月光。风把银丝拨响,像月亮在给两只小缝叶莺唱没有字的歌。
  
  第四幕 给风娃缝口袋
  
  时间:起风的午后
  地点:榕树梢
  
  风娃这几天闷闷不乐。他跑起来总把叶叶家的房檐吹得翘起来,把阿蛛的网吹破三个洞,还把树公公的胡须吹得打结。大家不怪他,可他自己觉得没意思。
  
  风娃:(绕着叶叶转)叶叶,你能不能给我缝个口袋?我想把身上的力气收一收。我不喜欢一出来就弄坏东西。
  
  叶叶:风的口袋,得用会呼吸的料子。你等着,我找树公公借几片软叶子。
  
  树公公听说后,抖下三片最薄的榕树嫩叶,薄得能透光。叶叶又向阿蛛要了一截银丝,向蒲公英婆婆讨了两朵飞絮。她把三片嫩叶拼成一个小口袋,用银丝密密缝起来。袋口留了一点,不锁死,好让风钻进钻出。最后把两朵飞絮别在口袋两边,像两片小翅膀。
  
  叶叶:给你。你以后不想吹坏东西的时候,就钻进去。袋里有三片叶子的软,一朵飞絮的轻,还有银丝的韧。你在里面打个滚,出来的时候力气就变乖了。
  
  风娃钻进小口袋。袋子鼓起来,像一条银边的绿气球,在树枝间轻轻飘。风娃在里面笑。他笑的时候,袋子一鼓一鼓,叶叶家的房檐一点儿也没动。阿蛛的网好好的。树公公的胡须只轻轻摆,一个结都没打。
  
  小蓝:姐姐,风娃变成一只乖口袋了。
  
  阿蛛:不是口袋乖。是口袋告诉他,力气可以放在一个刚刚好的地方。力气不是要扔掉,是收着,等想用的时候再用。
  
  (风娃从口袋里出来,变得软软的,带着一点榕树嫩叶的香。他绕房子一圈,把房顶的叶子轻轻抚平,又到阿蛛网上吹掉三片粘在上面的碎叶,再去给树公公的胡须顺了顺。做完这些,他回到口袋旁边,把口袋整整齐齐叠好,挂在叶叶家屋檐下。)
  
  风娃:这口袋我明天还来用。谢谢叶叶,谢谢树公公,谢谢阿蛛婶,谢谢蒲公英婆婆。
  
  (那天傍晚,林子里特别安静。风都没怎么吹。只有那个小口袋在屋檐下轻轻晃,像风留下的一个小铃铛。小蓝跑过去,把一朵小黄花插在口袋边上,说:这是给风娃的发卡。大家都笑了,风在很远的地方也笑了,笑声很轻,像有谁拍了拍榕树的叶子。)
  
  旁白:给风缝口袋,是叶叶做过最奇怪又最温柔的活。风那么大,那么野,原来也需要一个软地方收着力气。树公公说,最厉害的不是把风关住,是让它自己愿意钻进去,把气喘匀了再出来。那个小口袋挂在屋檐下,林子里路过的小鸟都问,那是谁家的小月亮。叶叶说,是风娃的奶嘴。
  
  2024.5.8海南创意文学院小禾写作
  
  9.切叶蚁司令 (3幕)2400 字
  
  人物小传
  
  阿切:四岁小切叶蚁,总把草叶举得高高的当旗子。爱指挥,爱排队,口头禅是“听我号令”。其实自己常常把路带偏。
  
  胖粒:五岁切叶蚁,力气最大,扛的叶片比身子大三倍。走路慢吞吞,说话也慢吞吞,像一粒会移动的土疙瘩。
  
  露仔:三岁半切叶蚁,全队最小的,负责在叶子上剪花边。总剪出些小月亮小星星的形状,舍不得往家里搬。
  
  长须阿爷:蚁群里的老行军长,两根触角比谁都长,走过几十个雨季。如今管仓库,数叶子数得最准。
  
  黑甲将军:一只大黑甲虫,住在路边石头下。壳亮,脾气冲,见谁都要问“你们在干什么”。
  
  风小孩:林子里的穿堂风,没形没影,喜欢把叶片吹翻,把队伍吹乱,然后自己笑得沙沙响。
  
  第一幕 旗子不能歪
  
  时间:清晨
  地点:蚂蚁大道
  
  蚂蚁大道其实就是一条光溜溜的泥巴小路。阿切扛着一片嫩绿叶子,走在队伍最前头。那叶子高高举着,像一面小旗。风一吹,旗子歪向左边,队伍就跟着歪向左边;风再吹,旗子歪向右边,队伍又歪向右边。
  
  胖粒:(在后头喘着气)阿切,你的旗子能不能别晃?我扛着大叶子,跟得头晕。
  
  露仔:就是。我剪的花边都踩碎了。这些小月亮本来要带回家给阿爷看的。
  
  阿切:你们不懂。旗子不能太直。太直了,风找不到路,会一头撞上来。我让它歪一点,风就从边上溜走了。
  
  长须阿爷从路边的草根后探出触角,点了点阿切手里的叶柄。
  
  长须阿爷:旗子歪不歪,得看路歪不歪。路是直的,旗子歪,后头的脚步全乱。你是司令,司令的旗子就是全队的眼睛。
  
  阿切:(把叶子扶正,又有点担心)可风要是把旗子吹折了怎么办?
  
  长须阿爷:风折不了你的旗。折它的,是你自己慌着躲风。你站直,它吹过来,旗子只会响,不会断。
  
  阿切听了,把草叶举得端端正正。风来了,叶子哗哗响,像在唱歌。队伍不歪了,胖粒的脚步稳了,露仔的花边也保住了。
  
  (黑甲将军从路边石头下探出脑袋,壳上一道晨光。)
  
  黑甲将军:小子,旗子举这么直,要打仗啊?
  
  阿切:不打仗。我们行军。
  
  黑甲将军:行军不带我?我能当重骑兵。
  
  胖粒:你太重。会踩坏我们的花边。
  
  黑甲将军哼一声,壳碰了碰石头,没说话。
  
  旁白:旗子是个小东西,可它往哪儿偏,队就往哪儿偏。阿切学会第一课,司令的旗子不能光顾着躲风,得先顾着后头的人。风来了,让它响,别让它倒。黑甲将军躲在石头下看了很久,心里也痒痒的,想跟这支歪歪扭扭的小队伍走上一趟。
  
  第二幕 给风小孩让路
  
  时间:午后
  地点:过落叶岗
  
  队伍要过一片落叶岗。地上的枯叶又大又脆,踩上去嘎吱响。风小孩正在岗上玩,把一片黄叶吹得翻过来,又去追另一片红叶。阿切的队伍刚走到半途,风小孩冲过来,把露仔手里的花边叶卷上半空。
  
  露仔:(跳着够,够不着)我的小月亮飞了!
  
  胖粒:司令,下令让大伙先趴下吧。风小孩疯起来,能把咱整队卷成叶卷儿。
  
  阿切:(想了想,把旗子往地上一插)听我号令,全军靠边,给风小孩让路。胖粒把大叶横过来,给大家当挡风墙。露仔快躲到胖粒叶子后头。
  
  (队伍立刻靠到一片卷曲的枯叶边。胖粒把大叶一横,像立了一扇绿屏风。露仔缩在后头,只剩一对小触角一抖一抖。风小孩呼啸着跑过去,把整条路上的小碎叶全掀起来。可蚂蚁队伍没乱。风过去后,路上干干净净,像专门给它们扫了一遭。)
  
  风小孩:(绕回来,声音软下来)你们为什么不骂我?别的小虫都嫌我捣乱。
  
  阿切:你是风,你哪有心捣乱。你只是在跑。我们让一让,你就过去了。你没想卷我们,是我们站在你的路上。
  
  风小孩:(把刚才卷走的花边叶轻轻放回露仔身边)还你。我用风给你把小月亮擦亮了。
  
  露仔捡起来一看,那弯弯的花边叶子被风磨得薄薄的,透着光,真像一小片从天上掉下来的月亮。
  
  长须阿爷在岗下等着,见队伍整整齐齐下来,点了点头。
  
  长须阿爷:你们让得对。让风先过,比跟风抢道强。风过去了,路还是咱们的,还白得扫了一遍。
  
  旁白:让路不是逃跑。是知道谁比自己大,谁只是路过。阿切让给风的那几步,换来一片更亮的月亮叶子。风小孩从此总在这支队伍边上轻轻跟着,像一把看不见的大扫帚,把坏天气扫得远远的。黑甲将军在高处看见,壳上的光更亮了,嘴里嘟囔:有点意思。
  
  第三幕 司令也要听号令
  
  时间:黄昏
  地点:回巢的石板坡前
  
  队伍扛着满满当当的叶片回巢。阿切还是走在最前头,可他的旗子一路没歪。走到石板坡前,坡上滚下几颗小石子。阿切正要喊“冲上去”,长须阿爷从后头赶来,触角轻轻搭在他肩上。
  
  长须阿爷:别冲。坡上石头松了。你一个人能上去,胖粒和露仔上不去。你先派露仔从左边草根绕,胖粒从右边土坎走,你走中间,旗子放低,别让风看见。
  
  阿切:那我不冲,还是司令吗?
  
  长须阿爷:司令更要听号令。听谁的?听路况。路况就是最大的号令。你下令前,先听坡怎么说。
  
  (阿切把旗子放低,贴着自己的背。露仔从左,胖粒在右,他走中间。三路像三根线,慢慢织上坡。黑甲将军不知什么时候跟在了后面,壳碰着石头也不响,默默把坡上的小石子推到一边。风小孩也来帮忙,从上面往下吹,把浮土吹开,露出结实的石棱。队伍稳稳上了坡。)
  
  (到了巢口,长须阿爷在数叶子。露仔交上她的月亮叶,阿切把旗子插在巢边,胖粒放下大叶,坐在地上喘气。黑甲将军站在不远处,有点不好意思。)
  
  黑甲将军:那个……你们明天还出队吗?
  
  阿切:出。
  
  黑甲将军:我走最后。帮你们把回头路踩平。
  
  胖粒:你不嫌我们慢?
  
  黑甲将军:慢就慢。走最后的人,不能比队伍还急。
  
  长须阿爷笑了,触角像两条软软的小鞭子,轻轻抽了抽空气。
  
  长须阿爷:司令,你多了个后位将军。
  
  阿切看着黑甲将军,把巢边的小旗拔起来,插在更高一点的土上。晚风吹来,旗子响了一下,像在回答。
  
  旁白:司令听号令,不是丢脸的事。听风,听坡,听阿爷,听走在最后的人。阿切还是走在最前,可他的耳朵留在了队伍中间。那面小旗在巢边插了一夜。第二天清早,旗杆下多了三颗圆石头,是黑甲将军搬来的。石头压住旗杆根,风再大,旗也不偏。谁都没说谢谢。风从坡上下来,吹过旗子,吹过石头,像行了个军礼。
  
  2024.5.9海南创意文学院小禾写作
简介
黄昭龙,蒙古族,2011出生。海口市海瑞学校初中二年级学生。10岁前加入海南省作协、中国诗歌学会、中国散文学会、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华语诗歌学会会员。中诗网签约作家,上海《少年日报》兼职编辑。7岁105章童话在中国科协《科幻画报》连载。有500余篇小说童话诗歌发《星星》《绿风》《扬子江》《散文诗》《海外文摘》《青年文学家》等文学报刊(50万字)。获中国东丽杯孙犁文学奖、第四届珠江儿童诗歌全国大赛金奖、“燃情冰雪 筑梦黑龙江” 全国创作征文一等奖、中国诗歌艺术少年奖、中国诗歌学会童诗大赛二等奖、世界报第一届诗词大赛一等奖、凤凰新华杯全国首届中小学生征文一等奖、第六届中华情全国征文金奖、《漫画周刊》年度佳作一等奖等,《诗歌50首》参评第11届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笑》等编入人教版小学语文一年级上册百度题库教辅教材。出版长篇小说《刺河豚寻宝记》(海南作协青年作家扶持出版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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