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

 

我也是十字路口的路人

在钟鼎上，你只能看见我露出的脸

在很远的地方，甚至几千年后

你猜想，那从母亲身体里

最早伸出的婴儿的头颅——

那，便是道

其实，没有人看见过它

也没有人能改变它

你们的道，只是一条路

道比路要大，在千万条路之上

一边行走一边用脑袋思想的人

才是有道的人

 

2025年5月30日晨写于东莞沙田

 

易

 

有人说这是一只“变色龙”蜥蜴

有人说这是日月阴阳交替

有人说，这是一个人

双手捧着器皿向另一个器物倒水

有人看见一只鸟在远空扑动羽翅

还有实证主义者用脚步去丈量

居然在一轮西坠的夕阳下

寻找到古老观象台的三根石柱

一个人有一个易

一千个人有一千部《易》

易的背后，却是千古不易的刻写

是第三只眼才能看见的永恒之谜

一个比世界还复杂的问题

被一个汉字越写越简易

就像古老智慧

带我回到最初的一

和亲眼所见

 

2025年5月31日（乙巳端午）晨写于东莞沙田

 

阴

 

从鸟的鸣叫声里，落下荫凉

一片云，飘过水之南山之北

倒影在地点和时间的场景

它不是某个静态的事物

却是万物的隐秘和空寂

在感觉之外，你触及无所不在的

柔、静，和雪花的寒凉之美

你想留住它，它却由白变黑

由空见色，在动荡的气息中

流转，蓄积改变一切的能量之力

一个汉字，由象形到会意到形声

的演变，被你写在宣纸上

就像一片从千年前飘来的云

化为一滴落在今日额头的雨

 

2025年6月1日儿童节写于盈竹居

 

阳

 

先刻一座山岗

再画一个太阳

三道光线落在祭台旁

山之南，水之北

元气初升，正大而明亮

酒杯中的火，朝日里的鸟

所有草木虫鱼与尔同在

在一场生命绚烂的燃烧之上

木生火，火生土

灰烬中的一粒字

被风一吹，又会萌芽生长

你恍如回到数千年前的

山岗，你就是那位在大地上奔跑

用一生追逐太阳的人

也是那轮太阳本身

在祭坛上，张开圆圆的喉咙

发出天地洪荒的声音

 

2025年6月1日上午

 

无

 

无是没有吗，最初你

双手挥动着松柏枝跳舞

从跳跃的篝火，你看见祖先

他们的魂灵在燃烧中闪耀光亮

土地神、谷神黝黑的脸上

眼神如星星，在夜晚清澈地闪烁

祭祀祈祝之舞，能召唤

所有消失的生命从远处回来

你边跳边把树枝投入火中

火，是所有的能量，从有

到无，也是无中生有——

它围绕着你和族人们跳舞

哦，后来，或者说现在

你的后人——也就是我

把舞蹈仪式简化为摇头摆手

我们用肢体语言，简单

而明确地说：没有就是没有

 

2025年5月25日晨于盈竹居

 

有

 

一只手掌张开

抓取什么？

喔，原来是一块肉

梅花鹿、野猪，还是羚羊？

它们是食物，是伙伴，是天赐之物

狩猎和祭祀，敬若神明

 

秋天深了

一只怀孕的母鹿

与猎人在山崖边相遇

那时候，呜呜吹刮的风

停了下来，他们

迟疑片刻，又各自走路

 

有，有取有舍，不是占有

也不是所有

后来，那片肉变成了月——

总想摘又摘不到的天上月水中月

月光下，你用竹竿写下有

有些怅然若失

 

2025年5月27日晨于盈竹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