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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游的月光


  导读:法卡山,本名罗诗斌,生于1976年4月29日,湖南衡南县人,现任衡南县洛夫文学艺术馆馆长。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戏剧文学学会会员,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诗歌学会理事,湖南省湖湘文化研究会理事,衡阳诗歌学会副会长。2006年创办民刊《荷风》。有作品发表于《诗刊》《星星》《解放军文艺》《中国诗歌》《诗林》《湖南文学》《湖南日报》,以及台湾《创世纪》《台客诗刊》《华文现代诗》、加拿大《大华商报》等报刊,着有诗集《夏日》《时光博物馆》。
◎在一平浪盐矿
 
风,从山谷中悄悄地摸来
带着寂静和孤独的鸟鸣。在白天
我曾走过这段峡谷,小溪潺潺流淌
那山或石头藏着恐龙的足迹——侏罗纪
或者白垩纪的化石。那时
人类尚未诞生,恐龙放牧着整个地球
诸神俯瞰天穹,不言不语
就像这些风,云南的风,干净朴素
透着菩萨的慈悲。玉米在山坡上舞蹈
牧羊人翻越峡谷回到炊烟的老屋。牛羊
啃着茂盛的日子回到村庄。黑山羊
咩咩地鸣叫,透着绝世的哀伤。云朵
在风中张开翅膀,奔跑。我们踩着单车
在大地上梦游。我知道,这唯一的
身体和灵魂,以及单向性的时光,足以
把一切的繁华幻化为化石。在一平浪
我相信:诸神缄默如盐,泪水中藏着咸涩的晚风
 
◎独克宗古城
 
公元2011年7月20日,我成为你历史中的过客
一个诗人,骑着单车,带着堂吉诃德的侠客梦
那夜,铁匠、刺客以及马帮都隐退于角隅
他来了,摸索着青稞、荞麦的香味来了
捧着高原的月光走在石板路上
锅庄舞围着古老的转经筒在飞扬
亲爱的,那些逝去的王国的夜晚
它是你洒落在月光下的马蹄声
是那些酥油灯下褶皱的牛皮纸上不可言说的
词根:苯教、僧侣、青铜剑、牛骨头、转经筒
以及歌伎、红军的匕首。如今,我来了
这座日月照耀的城堡,注定是我命中消失的情人
它的爱情疼痛,寒冷,沉甸甸。亲爱的
今夜,我不祈祷,只想让时光回到春天的爱情中
我相信地不老,天不荒,相信死亡与轮回
相信爱是结满霜花的月光,疼痛而幸福
 
 
◎云集窑遗址
 
拾起碎片,向雨湿的宋朝打个水漂
遗忘的往事在梅雨季节发芽
窑工、艄公、雏妓、蚱蜢舟,以及那个叫霞客的异乡人
在雨雾的码头上缄默。这个雨天
在高楼背后的山丘,试着与泥土中的瓷片聊天
说说青瓷中朴实的粮食,说说宋词中叮当的雨声
说说酒瓮中的水浒英雄。那些泥污的往事
像锈蚀的时光。需要擦拭,才可
看到繁体字背后的“太平兴国”,以及
“太平兴国”背后,那些骨瘦如柴的的窑工兄弟
 
◎与周云蓬及长沙诸诗友饮醉南岳
 
立秋了。月光如水
柏树上的苔藓繁殖着孤独
你我支起的耳朵,在云蓬的民谣中
长满空空的悲伤
 
铁佛泉边,我只想与你——异乡人
说一个人的悲伤往事。泉水沁凉
把寂寂空山泡成一壶南岳云雾茶
侧身于草木间的禅意人生,是阿炳的
二胡,云蓬的吉他,抑或月光下
潺潺流逝的山泉……
 
月光从柏树上掉下来,摇摇晃晃
古寺的钟声,在夜风中闪着寒光
我们埋头喝酒,让不可重来的爱情
在酒杯中泪流满面。因为
你我的籍贯属于理想国悲伤省
 
 
◎谒李白故居
 
读过唐朝风霜雨雪的瓦楞
长满了青苔
我试着采下一小片的寂静,这嫩绿的
寂静,有毒
随着诗歌在酒桌上千百年流传
圣贤,侠客,行脚僧,诗歌浪子,嗜酒者……
浑身洋溢着月光的清寂
我不能带走这些疼痛的汉字
我怕它们在我的血管中尖叫
让每个尘世的日子辗转不眠
据说,过多服用酒、床前明月光,与
仗剑走天涯的梦想,会让诗人的灵魂
浪荡不羁。那酸痛的自由
乃是生命最原始的火种。多少次
我曾用目光仰望过青莲山,用大雪
拂拭过诗篇上的酒气。直到今天
我终于抵达。剩下的
是酒意的晕眩,以及
对谪仙人最孤独的怀念
 
 
◎天堂湖
——给郭伟
 
那年冬天,你写信告诉我:你静居于此
养鱼,读诗,温习汉字的横竖撇捺
你说,孤独与寒冷是诗人的朋友。晨雾升起
模糊了镜片。你试着在诗歌与哲学中,擦拭
生活的潮湿与迷茫。落日西沉,你站在天堂山
眺望远方,除了湖面上空旷的风,与广袤的田野
只剩下寂静的村庄
 
 
◎怎样抵达故乡的银杏林
 
为了描写故乡宝盖,翻阅族谱是无用的
搜索百度亦是徒劳无功的。因为太多的人物
和形容词穿梭在文字的空域。修饰的结果
只能背离本真,伤害意义。就如天天写情诗的人
那是因为他无法抵达爱情的臂弯
 
银杏,我们叫做白果
在抵达秋天之前,它有着绿盈盈的鸭掌形叶片
叶片上的露珠在晨风中滚动,犹如闪光的音乐
或者说,像唢呐吹奏的乡野之恋
俗点说,像出嫁女羞涩的泪珠
为找出一个最恰当的比喻
我一次又一次拜访山野的白果林
而我只能将它理解为一种植物——银杏
我想,我终其一生都无法穿越万有引力
与形容词的阻碍,抵达名词背后的本质
 
很快,秋天来了
我感觉银杏这个词语开始轻灵
它在秋风中荡漾,翩翩起舞,像黄蝴蝶
风覆盖了我,我触摸到那长满皱纹的果实
像苦楝果,或者说像祖母风霜的脸颊
我搓洗掉腐朽的果皮,里面是坚硬的核,白色的
像一颗埋藏久远的珍珠。《本草纲目》记载:
银杏具有温肺、益气、定喘嗽、缩小便、止白浊之功效
 
但它终其一生,繁茂也罢,凋零也罢
最终,淡然若素地在秋风中
捧出一枚枚苦涩的果子
这让我想起了诗人杜甫。如今
太多形容词饱满、盛气凌人的诗篇
站在天穹之上指手画脚,但与大地无关
如果某天,你来到我的故乡,用镜头、画笔来描绘
这浩淼无边的黄金盛宴。我只想告诉你:
那在阳光下晃荡的果子叫白果,它像我
走失的童年——苦涩,疼痛,但美好
 
◎那年夏天
 
在沅水边,我突然想写一封长长的信
如有可能,我要亲自跑到安乡
去探望那藏在信笺中的笑,是否有了皱纹
但我会悲伤,会想起1996年,那个
遥远的夏天:热带雨林的阳光暴晒着
红红的三角邮戳。那个热爱写信的傻大兵
将一颗又一颗相思豆塞进子弹壳,捎给一位少女
怦怦心跳的梦。多年之后,打开那些泛黄的汉字
你寄给我的那个夏天,仍湿润,青葱,有洞庭湖的
鸟鸣与露水。我希望能再次找到那张旧照片
在黄昏的风中,端详你酒窝中浅浅的微笑
 
◎金马湖的风
 
很快就看到了风,湖水的蓝,以及
整山的鸟鸣,和翠绿的山林。整个天空
被一种巨大的绿意填充。好像我幼时的村庄
被四周的山野拥抱
这美好的回忆。后来只在画家的画布中
蔓延,扩展。就如,我们曾经的理想,逐渐
被时光所吞噬。长大后,爱过很多人
也被很多人爱过。这种疼痛的情感
如鲠在喉。最终都像风,在空寂中
走远。我再也无法忍受草木的轮回
人世的悲伤。在马鞍山,我见到了风——
这大自然最神奇的修辞,古老,通透
弥漫着泥土的气息。我双手合十
将自己投入山林。让山风写一封信
那潦草的字迹,有着浪荡不羁的梦
 
◎桃花庵
——谒桐梓山革命根据地指挥部旧址
 
 
当我抵达桃花庵桐梓山指挥部旧址时,阳光满面,枪声
停顿在多年前的史册里。我们看到瓦檐下的桃花
水中的浮萍,石阶的绿苔,以及苍翠的寂静
那些鸟铳,红缨枪,经年的怒火,都被宁静锈蚀
天空有多贫穷,揭竿而起的信念就有多坚定
那年,洪门圈子会的铁血汉子,从隐秘的山路出发
带着镰刀、斧头、红缨枪、鸟铳,以及
松木火把点燃的希望,奔赴湘南起义,走向井冈山
奔袭于长征血雨腥风的战场。人活着,蝼蚁般卑微
但从不苟且。我太专注于这支农民队伍伟大而悲怆的命运
以至于忘却了镰刀与铁锤锻打的老茧是多么的有力量
我掬起一捧井水,饮下这清澈的山泉
以及桃花下若有若无的风
 
 
◎相信
——参观果志堂古民居
 
春天。蒲公英隐身于屋檐下。透过老樟树浓密的树叶
我们窥视了一座古建筑的秘密。像打开一只干瘪的橘子
我们目睹了迷宫般的经络,与无声的疼痛。斑驳时光中
我们需要厅堂、石阶、厢房,以及廊柱来支撑
青砖灰瓦下的宁静与淡泊。我们需要适应春夏秋冬
不同体温的风雨。我们相信在春风中怀孕的草木,到秋天
会捧出坚实的果子。相信那盏暗夜中摇曳的马灯,会积攒出
倔强的黎明。相信岁月的盐硝下封藏着生活的笑容与
皱纹。相信苍茫的老屋如铜锁,锁住虚空,系住日益坍塌的
乡愁。可你却无法相信——那从瓦檐青苔上走过的风
来自乾隆丁酉四十二年秋
清澈,高远
 
 
◎村长老邓
 
村长老邓瘸着腿,拎着酒壶、犬吠
和踉跄的月光,穿越村头烈士陵园
摸到哨所,找我们喝酒。青花瓷的寂静
在晚风中荡漾。他通宵达旦地
喝酒,说故事。水烟筒中的咳嗽
带着蓝色的忧郁。他热爱米酒
他说,酒下喉,像炮弹出膛
有英雄之气。说完,有柔软的液体
渗出眼角。他说,他通宵失眠
耳膜中总嗡嗡地响着枪炮的梦呓
在他朦胧的酒话中,我粗略地知道:
他是对越自卫反击作战的民兵
唯一的女儿与一位退伍兵私奔了
而今,他只剩下甘蔗地和米酒,以及
泛黄军裤下疤痕累累的故事
 
◎李华亭古道
 
沿古道走下去,可否抵达唐宋或明清?
亭中闲坐,可否看到漫山的月光
和清风中醒来的梦呓?一个个名词
穿梭于族谱和史志中:书生,侠客,挑盐者,牛贩子
戍边的兵士,贬谪的官吏,土匪,行脚僧,疯癫的隐逸者……
还有农夫与山民。这里,每个山坡
都埋葬着孤苦无依的骨骸。肩挑脚量的朝代
践行慢生活美学。这奢侈的美,须在桐油灯下
仔细勘察,审阅。你会发现:那青苔古道上
走来一群目光清澈的信男善女,他们三叩五拜
来泉湖朝拜寿佛菩萨,阿弥陀佛
 
◎月夜
 
没有一个夜晚不热爱做梦
在湘江的波涛中,我会梦到乌篷船
以及那件月光袍子,那雪白的袍子
是梦中人的婚纱。这么多年
我是孤独的皇帝,荡舟湘江
在拧紧的时间中,老去的只是皱纹
而爱情,像月光下那滴蛙鸣
在骨头中打着寒颤。河水流去
我不停地用手指掐醒睡眠
看那银白的袍子晾在雕花窗前
等一个人的到来
 
◎在望酥油茶馆
 
挂在青稞架上的夕阳,沉默如蜜蜡
鸟翅扇动橙黄的清香
老阿妈捣鼓酥油茶,咳出
最后的炊烟。牛羊归圈
风平静地收割夏日的剧本
牧羊女背着嫩草
回到锅庄舞的村庄。暮色押送寂寞
你用黄铜水瓢舀起河水,擦洗身子
月光下,小小的乳房
像旧照片上羞涩的露水
你坐在火塘前,转经筒飞扬
“唵嘛呢叭咪吽”
 
◎在坡月村
 
我要用石头砌座房子。在山坡上
种玉米、火麻,养一群牛羊
啃噬多余的岁月。与相爱的人
坐在石头上晒太阳,任日子落光门牙
 
黑夜来临,你干瘪的乳房
在晚风里晃荡。你我偎依在火塘旁
吃烤玉米。墓碑上的月光
长出了青青的苔
 
◎钢琴之岛
 
沿着亚热带的海风,你醒着
在海鸥飞翔之外,在口渴的灵魂之外
你弹奏的每个音符,都会穿越雾湿的早晨
粘住耳膜上的地方志
从魏晋到民国,到海风吹拂的每个日子
风擦干了时光的锈迹
月光在教堂上漆上优雅的弧线
音符在雕花的耳朵上盘旋
历史很近又很远。在虚构的童话中
我是那条抓不住海浪的鱼
搁浅在月光下的沙滩上
那跳跃的黑白键
是刺骨的美学
 
◎黄河入海口
 
要多少次时光的轮回
才能让滩涂的落日有着静默的体温
要多少吨海涛的搏击
才能在芦苇滩上长出白天鹅的翅膀
隔着这个黄昏的谎言
我想写一首诗——关于黄河入海流
那琥珀的黄,落日的橙,海水的绿
都隐忍不语。飞鸟在刺槐的巢穴上
不停地拍打残存的暮色
握在掌心的水患在绿风中荡漾
往事淅沥,每生长一寸滩涂
都留下一页诗歌的初稿
海鸟的鸣叫是省略的标点
在这庞大的时光面前
我有限的生命只有颤栗
才能爱上这长河落日的一瞬
 
 
◎沿着耒水的鸟鸣攀援而上
 
肯定有鸟鸣,在芦苇丛中散步
肯定有人,会在这个秋天想念远方
过去的日子是形而下的排比句
柴米油盐耗尽了我太多的想象
关于生活的荒谬,像发炎的椅子
吱呀作响,但我仍要捂住耳朵
忍受疼痛的秘密。四十年了,谁理解了
夕阳血淋淋的疼?我在此岸佝偻的文件中
修行,像鱼或飞鸟,渴望彼岸的魏晋
梦想有座竹林环绕的小屋
有风和鸟鸣从河床上走来,茅草屋顶上
散漫着星光和野菊花。你我坐在月光下
风晃动你日益瘦小的乳房
黎明从露水中缓缓醒来
 
 
◎文昌阁:书香里的褶皱
 
从一本书的结尾往前翻
就可抓住水中的鱼尾纹
清晨的风在鸟翼下鸣叫
布鞋,蓝印花布,石板桥,乌篷船
还有书桌上的线装书
谁能说出纸页中繁体字的孤独?
你的舌尖藏着磁石,朗朗书声
像蜜,引来晓风残月。你的呼吸远去
母亲在河水上分娩的幸福远去
许多人的一生,只为触摸书香里的褶皱
捧一本书,苦读寒窗里的风雨
从头到尾,没有金榜题名,没有颜如玉
他只盼透过雕花窗,读小桥流水的慢
读夕阳下脚步的轻,以及信笺中
泛黄的回忆。我抵达时
你流浪已久的笑容,未老
 
◎嫘祖殿遗址
 
我要和你结为夫妻,爱你和你的子民
要在大地上植桑养蚕,缫丝织衣
让苍生的日子从兽皮和茅草中解放
让体温中的名字温暖如春
关于爱情,我从未抵达你在风中的呼喊
我像蚕宝宝,作茧自缚,将飞翔的思念
退回内心,用梦编织巢穴。夜深人静
查看天幕上的雨水,废墟上的青苔,以及
你巡视大地的脚步。黑夜降临,孩子们围坐在篝火旁
听你讲故事,关于虫鱼鸟兽的生老病死
然后,枕着健硕的手臂酣睡
 
◎祝融峰夕照
 
云朵上的黄金,是祝融神的恩赐?我是人类最初的孩子
望着这即将消退的夕光,像个动词
在峭壁苍苔上踮起脚尖跳舞,在寺庙的钟声中
收集木鱼和香火的悲悯,在风中装订谎言的幸福
我打开体内的风景,看到崩溃的眼泪
天地相拥,焚烧的天穹像祖先遗传的血
野孩子的哭声挂在芦苇上,摇曳。悬崖上的树
无视季节的轮回,以奢侈的绿为夕阳祈祷
鬼魂定居的世界,死亡是没有理由的肯定
诗人去了哪里?在这耗尽了光阴的生命中
我只知道这野蛮的光是我唯一热爱的美
 
我要重新装置一个世界:尘世的繁华像海市蜃楼
地平线上只有隐匿于林泉中的孤独和线装书
从《山海经》中取出神话、怪兽和精雕细琢的想象
血腥的历史留给溃烂的纸张,在干戈荼毒的废墟上
幸福就是找回黄昏中的断齿,重返自言自语
的洪荒时代,并给万物命名。像老狗偎依在
山洞前,剥开时间的橙子,吮吸木麻黄的寂寞
头枕玉米和风,闭上眼睛梦游。山巅上的夕光
酴醾似酒,黄金的日子像虚构的故事,爆裂
 
这黄金盛宴啊!老法师的《金刚经》《大悲咒》
早被香火翻烂,但无人读懂最后的涵义和疼痛
风送来最猛烈的金光。浮云上,有野菊花的呼吸
这致命的余香,深入肺部,渗入血脉。断崖上的鹰
温习搁浅在梦中的远方。我们重新学习拥抱,亲吻
和沉思,送别每个缄默的黄昏。月光降临,我们
修葺乱发,举起星颗和露水,烹煮日子瘦骨嶙峋的甜
 
 
◎吐火罗驿站
 
我们无法探究时光中垂垂老去的爱
如果有战马和箭矢,我将创越塔里木盆地
去寻访楼兰古国那些失踪的月光
那陌生的少女将为我生儿育女
分娩的疼痛让我更加热爱她
在干涸的河流中,我会将千年的梦
写进诗歌或小说。等胡杨树老死之后
让人打开沙漠的墓穴
读一座古城星空灿烂的寂寥
然后,去河边垂钓或者望月
去除体内的风湿和搁浅的谎言
然后,在芭蕉树下练习古琴
用吐火罗文缓慢地叙说人世的真相
那笨拙的慢,让我们爱上彼此的隐疾
慢慢地,我们变成了自己的陌生人
慢慢地,我们悲伤起来
 
 
◎寻梦楼兰
 
与戈壁的月光深入罗布泊,在飞沙走石中
辨认《史记》中这个古老地名——楼兰
掩埋于沙堆下的胡杨木板,红柳枝,芦苇,以及
吐火罗文,陶罐,汉简和木雕佛像,在星空下
蒸发出西域的葡萄酒味。穿梭的使者和商贾
带着诏书、刀剑、丝绸和侠客梦,徒步至此
阴谋和日益干涸的河流一样,随时引发风暴
公元400年,高僧法显西行取经:“遍及望目,唯以死人枯骨为标识耳”
哦,牧羊少女,你去了何方?驼铃声中
我在露水中寻找你潮湿的笑靥。这闪电般
的颤栗,是宇宙痛苦的根源。我举起月光
聆听你在星月下拎着陶罐取水的脚步声,以及
河水漫过你指尖的幸福。这么多年了
强作欢颜的爱情掩饰内心空荡荡的落寞
我要与你策马远去,让时光在风暴中失踪
茫茫星空下,爱上你公主般的孤独,以及
你手腕上清瘦的月光
 
 
◎格尔木老兵
 
 
驻守在兵站前的戈壁明月冷如霜
我看到了你——河流中清澈的倒影
那拓荒的老兵们,铸剑为犁
在冰雪高原上畅饮霜风和冷雾
在书信中温习羊群和雪山的孤独
比如,整夜失眠的月光,以及
站台上最后一列火车运走的乡愁
营房上的积雪已融化
那去哨所探亲的嫂子和襁褓中的孩子
至今尚未回来
今夜的格尔木,安静如泛黄的军大衣
我要找到那枚在青藏线上遗失的纽扣
将少小离家的乡音裹紧
 
 
 
简介
男,本名罗诗斌,湖南衡南人。诗作散见于《诗刊》《星星》《诗选刊》《解放军文艺》《湖南文学》《创世纪》等期刊,有作品获奖并入选多种选本。出版诗集《夏日》《时光博物馆》。系中国诗歌学会会员,湖南省诗歌学会理事,衡阳诗歌学会副会长,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南诗人》编委,衡南县洛夫文学艺术馆馆长。
责任编辑: 马文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