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田老街

灯火是年轻的魔术师，随意挥洒
水面、地上、树丛，满足你
对老街所有闲适的想象

机械厂、供销社、魁星阁
历史不小心遗失的谜语，在这里与
非遗小吃、手工作坊、旅拍店、咖啡厅
合奏一曲曲交响
临水骑楼，戏台上
小生潇洒地甩开水袖——
数盏花灯从水里升起
一些美好的祝愿慢慢升腾

透过温瑞塘河的柔波，你分明
瞥见了祖辈们沧桑的轮廓
拱桥上的青石板
凹痕里还残留车马碾过的伤疤

一家家商铺溢出笑声，碰撞出
放心和诚信的火种
这便是今日的江南了
这便是游子舌尖上
微微发烫的故乡


断章

夹竹桃垂下明艳的暗示
正是绣球花膨胀的季节
红李子在高处等着雀鸟
湖面上，微风拨弦
老人缓缓张开钓钩

——你需要逃离这些
城市的诱惑。
让覆盆子引路，回到乡下童年
大地的生长不可阻挡

从此刻开始，关心牛羊和菜蔬
做一个简单的感恩者
在露水里，洗亮你的名字


滨海路上的野鹿

昂着头，优雅地走在车流旁
向海边散步的游客点头致意
人们纷纷掏出胡萝卜，或一把青草
它坦然接纳，如明星般配合

它是何时出现在这里的？
某次越狱之后的胜利大逃亡？
抑或祖辈早就定居于此——
这是它们的封地。而人类
不过是暂居的外来客
不信你瞧，不远处三四只它的亲人
正斜卧在草地上咀嚼着夕阳

这自由的野鹿，是海岸线上
一个游动的感叹号
海潮汹涌，我身上的铠甲却
一件件脱卸。
那清澄的眼神和缓行的步伐
多像迎面走来的新人，轻轻
叩响我孤寂的旅程


海边观日出

一大片玉簪花举着白色的火把
蜻蜓低飞，引我穿过栈道
几缕阳光从松林斜漏进来
海潮声声，像在呼唤我的乳名

最先明亮的，是跨海大桥
微笑的弧线。大桥下
一对年轻的情侣，手挽着手
任潮水漫过赤脚，倾听海水的心跳

垂钓的人站在防护堤上，把鱼线甩向未知
商贩支起一顶顶帐篷，像在沙滩上种蘑菇
早晨的海水多了几分温柔与期待

终于，太阳露出了它全部的真容
——那么红、那么烫。被它轻吻过的
礁石开始褪去黑衣
我站在这里，灰暗的日子
忽然有了光芒


跨海大桥的海鸥

这是你们的封地
天空与海洋，蓝色是最显著的族徽
你们扇动蘸满阳光的翅膀，巡视
每一朵朝拜的浪花
俯听鱼群用气泡书写的谣歌

而人类，亦不过是你们的臣民
他们呼喊，高举火腿肠与善意
引诱你们一次次俯冲
好让镜头，接住这宠幸的澄白

翅膀到不了的地方
人类会架起一座跨海大桥去填补

你们迁徙，为了更好的晨曦和夕照
人类也是。守着潮汐的契约
一遍遍携着海风，把你们和他们的倒影
织进桥墩下起伏的水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