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说
从她有记忆起
就很少能做自己的主

出嫁之前
她的一切
都听从外公外婆安排

嫁给父亲后
家中大小琐事
皆由父亲做主

儿女各自成家
她就围着孩子的脚步转
事事顺从儿孙

后来
孙辈长大
她亦白发如雪

现如今，我问她：
以后打算听谁的？
她笑答：那就听俺孙子的呗

一辈子
都顺着别人活的母亲
温声里是满满的幸福

而我
欣慰中
有一种隐隐的酸楚


爱捡拾废品的母亲

一辈子，闲不下来的母亲
每天操劳完锅碗瓢盆儿
闲暇时，总爱在小区里
捡拾零散的生活废品

那晚
我委婉劝她
娘，这废品咱别再拣了——
家里不缺这点钱

母亲抬眼问我
是不是觉得，娘让恁丢人了？
我一愣，慌忙辩解
只是不忍，看您太过辛苦

咱靠自己双手挣的钱
干净，不丢人啊
母亲平淡而笃定
我骤然语塞，满心羞愧——

母亲这句话，像儿时
她拍我身上尘土的巴掌
不重，却一下把我心里那点
虚浮的体面，拍得稀碎

没想到，目不识丁的母亲
在我人到中年时
又给我上了一课
一堂人世间
最朴素，也是最通透的
人生课——​​​​​​​


母亲的生日

那天一早
母亲在电话里提醒
今儿是你嘞生日，可别忘了——
放下电话
我心底却不由的泛起阵阵酸涩

我们的生日
母亲从不曾忘记
而她这辈子，过的第一个生日
竟是在儿女成家之后
——已知天命的年纪

外婆走得太早
带走了她出生的印记
清贫岁月里，无人惦念
她默默长大，嫁入烟火，养儿育女

如今，在儿女
年年执意的奔赴相聚中
她已度过
三十个郑重的生日

然而，我们
为她敲定的日子
她始终记不住
心里只装着
一大家人的冷暖日常

旁人眼中的生日
之于她
早已在柴米中淡去
揉进了
日复一日的烟火寻常

一辈子
把生命
隐入尘烟的母亲
她的生辰
被遗失在岁月的风中

她只依稀记得
外婆曾说
她降生的时候，秋风渐凉
田垄里的小麦
正慢慢拱芽——
​​​​​​​

孝 敬

为了孝敬
我把母亲从老家接到城里
出发那天
周围全是艳羡的目光

离开土地的母亲
开始了城里的生活
早上送孙子上学 晚上盼儿子回家
是她新生活的全部

时光荏苒
日子简单而平静
母亲过上了
村里人都羡慕的幸福生活

多年后的一个晚上
和母亲终于有了一次彻夜长谈
母亲说 她非常羡慕村里的老友
说到动情处 竟是泪流满面

没想到 别人眼里幸福的母亲
会有那么多的委屈
我顿时不知所措
瞬间 被自责的情绪所包围

没想到 不识字的母亲
多年后 还是这座城市的陌生人
是她把城里的孤独 被迫成习惯
而我却把这些
当成了 孝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