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着的小镇

一只白色的鹭鸶
站在清澈的河边
收放自如
像手指在吉他弦上抹一下
弹出的几个空弦音
白昼是属于它的篇幅
那黑色的长腿没了一半在水中
回看小镇却是空着的弦
它是弹拨者

远处隐约传来钟声
渐渐小镇成了一幅版画
我在不远处
倒像一个落款

河水清澈，它也清澈
我也清澈
它的头微微动了下
就成了柔性版的水彩

它时而
从河里啄一条小鱼起来
那鱼还不停地翻腾着白白的肚皮
弯曲了几下身子

几户人家的倒影
三三二二
白墙黛瓦的色调还在
小搪瓷盅子、小木弯椅
神龛还倚在那里

我从平静的水中
看见了那只站在岸边的鹭鸶


我伸出手像只鹭鸶

我看着那鹭鸶
它没有看我
我只要起身
它可能就要飞走

我不打扰它
因为空着的小镇没打扰它
我原伸出去的手也一动不动
像它的长脖子
装点一片秋天


它没有飞来时

站在河边的鹭鸶
长长的脖子
长长的细脚
长长的翅尾
长长的嘴喙
仿佛季节、小镇、方言
都是长长的
站在哪儿就是一个段落

它没有飞来时
河水就静悄悄地软下去了
那时
小镇真的空了

常常
我学着它蹲在那里
扮成一道风景
并把那只长长的手
收了回来

2026.7.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