柽柳和它身下的花草
 
早晨有台风登陆，昨夜的雨
以积水的形式向我呈现
锡林河水流加急
岸边的柳垂着长发，初浴水珠滴下
我的来到并非偶然
想着这个夏天疯长的花草
用观赏价值找到来访者
 
柽柳，比沙地红柳更红
碎语花心招引会飞的心情
绣线菊和朝天委陵草衬托了细米的相貌
匍匐，仰止，痴情
正赶往仲夏
考量相生相伴的墒情
 
日子正在慢慢流失
那一株不远不近的树木
成了一张照片的前景
我寻找野生的情趣
 
 
无用之物进入我的视野
 
无可避免相遇，躲不过的人生
是一个无言的邂逅
即使无用之物，也算一种无奈
 
长喙波罗门参，是一种外侵植物
从名字来看似乎像一个印度或中亚人
我看它如一棵大号的蒲公英
能吃吗？我首先发问
正如娘拿回的好东西
我立即会问，能吃吗？
 
芒颖大麦口感不好
牲口都不吃的东西肯定不是好东西
只能看不中用，老人们说，样子货！
 
它们都挺好看
可以观赏或者固沙
物尽其用，不能让它当闲人

 
我不必为每一株草代言
 
凡存在都合理性
认识天下存活的一切生命
活着的人、动植物和微生物
我同情那些植物
我不必为它们代言
却为它们而活着
 
苍耳活在杂草丛，不管旱涝
能把自己活成经典
乳浆大戟睁着猫眼看辽阔的蓝天
一朵云，正从它的上空经过
萝藦伸长藤蔓寻找缠枝和依靠
一簇花正呼吸氧气和吸收阳光
期待成熟地为人处世
温弱文气的石刁柏没有花言巧语
默默等待时间的延续
唯独丝细的野韭为人们调味
使人生更有趣，更有味道
 
我每日穿行在草木之间
为我的存在而庆幸
也与这些卑微相邻而荣幸
一只甲壳虫落在我眼
我知道，它们比我活着更有价值

 
我不会放过一株野草
 
交个朋友吧，有利用价值
我盘算着车前草的卑微
鹤虱的粘人和甘草的甜心
我很钦佩皱叶酸模默默无闻
 
私心会把它们当朋友
得到了，就把那些药用的价值榨出来
切片，磨面，榨汁
煎，煮，焙，烤
甚至我直接嚼碎，让那些苦涩的汁进入
我的经络和五脏六腑
 
那一蓬白果刺菜和小蓟
与我不常见面
它们身上的刺儿往往
刺破夏云、雨滴和透亮的阳光
我们见了，也无言交谈
只有眼神中的信赖
在不远的草地上扎根
正如那些林荫鼠尾草一样抱紧再抱紧

 
我在草木中行走
 
1，
摇曳的紫斑风铃
吊挂如玉
天仙子的毒舌很诱人
我和犬蔷薇静坐在汤泉湖边
污水处理水道里的蛙和蝶
在一张寻人启下忙乎
寻欢作乐，成为一些植物的终生夙愿
 
2，
阳光从西岸树间露出
唯一的喜鹊添噪如车过河湾
那个牌楼上麻雀正在交尾
两个钓鱼翁坐在泛红的夕光里一言不发
我知道，花草树木的沉默
比我的相机更能说明点什么
 
3，
蝴蝶进入一种情绪紧张期
排卵的愿望
成为这个夏天唯独的美梦
时间限制，唯美或歌唱都是多余
在一块石头刻着欧阳中石的草书
那些字被苍蝇围着
每一笔的红油漆正在退色
我真想把那些草木
种进石头里
 
4，
吸引。招蜂引蝶
 
5，
我一会儿就会离开
明天，我会回到草原
回避那些带毒的信号

 
甜草苗的忆想
 
阴历五月十三，祭天，祭敖包
祈福祈雨祈平安，祈祷的人
行走在辽阔的大地上，就会有草木迎面而来
进入夏天，再不用害怕饥饿
苦菜，独行菜，灰灰菜，猪毛菜，野韭菜，蒲公英
一批能吃的植物成了
饥寒交迫者的稀世珍宝
最能让人欣喜的是长榆钱的树
长甜根的草，开黄花的田畴
跟在爹的身后总能吃一肚里福气
酸的，甜的，酸甜的
苦们，涩的，苦涩的
辛的，辣的，辛辣的
最后还要听一堂中草药课
 
藜蒿，藜麦，都是黎民百姓
遍地的灰，一地的绿
开花的，结豆的，打籽的，长根的
我最喜欢开紫红花的
不是黄茋，就是甘草
我嚼着夏天的云雨和甜美
 
入肝入肺入脾
生水生血生根
祛邪祛风还祛湿
解毒解愁解心烦

 
藜
 
面对藜，仿佛听见一句
亲亲的谚语，或者爹娘的
一句叮嘱
从民间走进民间
房前屋后，地头田尾
河塘水边，路边阡陌
就连灰堆，垃圾场
都有藜，一片一片，一簇一簇
这种生命力无疑很象一群人
一群无法标注的“中国农民”
 
这藜的别号，太熟太俗
我都不忍心写出来
就如我爹我娘的名字
写了不敬，不写更是不敬
因此，写吧
“灰灰菜”

 
打碗花
 
让我想起《那一簇打碗碗花》
二十年前我的一篇小文
习写长在我童年的红扑扑的打碗花
 
东门外爷爷的一处大院
那是一个草圐圙
院里的草丛里有一簇不死的童年
 
一场大梦刻在花心里
如花蕊上的粉，抖成一场雨
淋湿了蝴蝶、小伞和光阴
我小小的童年
粉红色的
嫩嫩的记忆

 
牛蒡
 
在林子里潮湿的梦里
牛蒡肥硕而健康
肥头大耳的像貌如守梦的人
活成一场绿梦
牛蒡便是一次梦的约会
 
煮汤也好入药也罢
行进上百里，才能找到
不被遗忘的娇娘，娇喘吁吁
就连旁边的艾草
也都水淋淋的，我听见野鸡正在求偶
而我，沿路而行
采撷岁月的赠品和不醒的梦
 
 
古城里的油菜花
 
长出一片金黄，是古人的脸色吗
我在一道土圪棱上，踏出辽金的关城
方方正正的一块油菜地
或许会榨出守边士兵的油水
那块石头为证，刀切的脸
和黄橙橙的花瓣
 
雨后的风好冷，无人机升空
我便越来越小
象一株草，长在边墙上
与那些黄花同框
象一个汉字，点缀在村民的心中
好多树遮挡我的前身后世
 
风吹花掀起心波，雨后绿波如青
地边又开起一个工地
也许它是这块古地边畿的未来
花正艳，心更纯

 
苦马豆
 
小时候，爷爷不止一次地讲
有漂亮外表往往都有毒
那些漂亮的，不能吃
比如花蘑菇，比如苦马豆
爷爷并没有专门讲给我，还讲给我的兄弟姐妹
 
我不信，专门找花蘑菇采
从来没有找到，狗尿苔也吃过。无毒！
我们那些小孩
也品尝过苦马豆，命大没被毒死
爹却赠给一顿严厉警告
不要愚蠢杀地死自己！
 
苦马豆，并没有那么难吃
干草里，羊有时也会吃几口
有时会肚痛，拉稀
可饥饿的时候，不管那么多
二表哥说，总比饿死的强吧
 
我总怕毒死自己。不敢大把大把地吃
苦味，和生吃豌豆、大豆没两样
就是太硬，吃多了牙疼
 
我又遇到了开着红彤彤花的苦马豆
亲切，可爱，吸引
具有激发夏天的回忆
但入口者慎，入药时不要忘记十八反
不可任性，宁可饿死，也不许毒死自己